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

辛夷塢 作品 第 83 頁 / 共 10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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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為……」

他的話只說了一半,可鄭微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彼時陳孝正已經結束了培訓重新上班了一段時間,上級部門的幹部提拔考核小組已經對他進行了考核,對於他將成為二分副經理一事大家已心知肚明。鄭微對周渠說:「領導你放心,公事和私事我還分得清。」

現在的鄭微和陳孝正,比陌生人更陌生,除了必要的公事交談,他們不會有多餘的半句話。陳孝正從結束培訓從北京回來之後,變得更加的冷傲和寡言,何奕他們這些在他面前吃過排頭的項目經理背地裏抱怨不迭,不過陳孝正這個人雖然難說話,但他在技術要求方面確實嚴謹精確,指出的問題也都是有的放矢,在嚴於律人的同時更嚴於律己,所以包括何奕在內,許多人雖然對他頗為不滿,但也不得不承認他做事有一套,而且除了關於他和歐陽家千金撲風捉影的猜測,於公於私他都讓人無可挑剔。

二分目前正有部分工程爭創國優,陳孝正分管技術和質量,許多文檔類的工作周渠都授意鄭微協助他完成,鄭微不敢怠慢,自然兢兢業業,但他的苛刻和挑剔讓她不得不一遍一遍地重複做同一件事,直到讓他無話可說為止。

工作量多的時候,加班再所難免,她在辦公室忙得昏天暗地,他辦公室的燈也總亮到夜深,不過兩人甚少交流,就連他有事交待,即使只是一牆之隔,也是通過打內線電話與她溝通。

那段時間林靜也很忙,有時應酬得太了,怕打擾她,就會住在自己那邊,算下來兩人有一個多星期沒有好好在一起吃頓飯,所以周四那天,他中午就給她打電話,約她一起吃飯,鄭微想到周五還有一天的時間可以把手上的事做完,便欣然應允。

他定的餐廳就在中建附近的一個韓國菜館,於是就把車停在大院裏,吃完飯之後兩人一起去逛隔壁的超市,買了點生活必需品和鼠寶的貓糧,就散步回她的住處。

走進大院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下來,林靜一路笑著聽鄭微嘰嘰咕咕地說話,好一陣沒有這樣享受兩人相處的時光,他也感覺到鄭微似乎比以往更黏他一些,內心不是沒有喜悅的。走著走著,林靜就附在鄭微耳邊低語了幾句,鄭微傻了一會,紅著臉作勢踢了他一腳,嗔道:「滾一邊去,你這壞蛋。」

林靜笑吟吟地輕松躲開,沒有提購物袋的手抓住了她的手。鄭微沒有像往常那樣掙開,微微側著臉,似笑似嗔地看著他,眼光流轉,無限嬌俏。她喜歡林靜此時看她眼神,這幾天裏,他不在的時候,她其實也是想念的。

林靜不說話了,拽著她越走越快,最後成了兩人的一路小跑,鄭微咯咯地笑著任他拖著自己往前,她當然知道他為什麼急切。

經過辦公樓的時候,鄭微的笑容在與人行道上迎面走過來的一個人相遇後驟然消散無蹤。

其實說不上巧合,陳孝正已經回來好幾個月了,在這幾個月裏,鄭微路遇何奕三次,李阿姨五次。中建大院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她從來沒有在下班後偶遇過他,而這一次,她牽著另一個男人的手,不偏不倚,狹路相逢。

他的外套搭在手腕上,手中還拿著一個厚厚的檔案袋,顯然是剛從辦公室下來,朝他住的11棟的方向走。他們發覺對方的時候已經離得太近,連半點收拾情緒的緩沖都沒有留下。陳孝正的眼睛落在鄭微的臉上,再慢慢降落到她和林靜交握的手,那眼神眼神如此直接,連掩飾都來不及。

猶如黑白默劇裏的慢鏡頭,鄭微覺得這一瞬被切割成無數個蒼白的片斷,她看著陳孝正吸了口氣,目光破碎,而自己的手不自覺地從林靜掌中掙脫了出來,緊緊握拳,藏在了身後。

林靜轉過臉來看了她一眼,她竭力微笑,點頭的時候脖子僵硬,但姿態應該無懈可擊,陳孝正卻連個禮節性的笑容都沒有給她,仿若不曾相識一般擦身而過,倨傲而冷酷。

一切不過是電光火石間,她不該看得太清楚。

怔怔地往前走了幾步,林靜的手指與她再度交纏,他指間的力度才讓她如夢初醒,「林靜……」她用力回握他,他淡淡一笑。這還是她熟悉的林靜,但又仿佛不是剛才笑著牽住她奔跑的那個人。

回到住處,剛關上門,林靜便把她抵在門背,兩人激烈地肢體糾纏,購物袋散落在一邊。鼠寶好奇地挪了過來,它對成年人的打架不感興趣,伸出爪子在袋子裏搜尋它的妙鮮包。

鄭微不顧一切地回應林靜的熱情,似乎透過彼此的體溫在求證些什麼,他扯著她身上僅有的衣物時,她喘息地制止了他,「不要在這裏。」她還不習慣在鼠寶面前如此裸露。

林靜打橫著把她抱回床上,直奔主題,鄭微推了他一把,欺身跪坐在他的身上,她上班時盤好的頭發披散下來,好幾縷垂落在他胸口,「讓我在上面。」

以往這種時候,林靜都樂得縱然她,這一次卻例外,他不顧她的抵抗,翻身將她壓在身下,挺身進入。在沉重的呼吸聲中,他說,「我還是喜歡這樣。」

身體的疲憊讓鄭微早早睡去,恍惚間,她和林靜仿佛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愛欲糾纏,她在快樂中泥足深陷,即將忘記所有的時候,她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在喊她,「微微,微微……」

她顫抖了一下,如墜冰窖,先前忘我的激情蕩然無存,睜開眼,發現自己竟然漂浮在雲端,而陳孝正卻在不遠處的峭壁半中央冷冷看著她。她慌亂地找尋東西蔽體,可是身邊不見寸縷,除了虛無縹緲的雲,就只有林靜,只有他能遮蔽她,所以她把林靜抱得更緊。

陳孝正懸空掛在峭壁上,支撐他的僅僅是一根細得不能再細的繩索,他單手握緊繩索,風一吹過,搖搖欲墜,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知道那雙眼睛是幽深的,黑得看不見底。

他說,「微微,如果我跳下去,你會不會傷心。」

鄭微說,「你不會的。」

陳孝正笑了起來,分離後,她再也沒有見過他這樣開懷的笑。「微微,我走到了這裏,終究差了一厘米。」

他說完,手上的繩子驟然斷裂,整個人便如同斷線的紙鳶一般往看不見底的深淵墜落。

「阿正!」她大叫一聲,痛徹心肺。彈坐起來,沒有懸崖,沒有墜落的人,只有台燈昏黃溫暖的光線,和半靠在床邊正在筆記本電腦上敲著鍵盤的林靜。

「怎麼了,做噩夢了?一頭冷汗。」他有些擔憂地替了抹了抹額上的汗水,她才發現自己的睡衣都被汗打濕了,黏在身後。「林靜,你別走。」她在他的安慰下躺了回去,手卻緊緊地抱住他的胳膊。

林靜說,「我不走,只不過還要趕一份報告。你先睡吧,聽話,不要想那麼多,就不會做噩夢了。

鄭微這才松了手,閉上了眼睛又睜開,」我剛才在夢裏有沒有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