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心者

辛夷塢 作品 第 42 頁 / 共 9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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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自己太苛刻,很多事不是因為一個人聰明或者傻就能夠左右的,傻的人反而會有傻福。」

「我有沒有和你說過,佛經中有這樣一段話:人生在世如身處荊棘之中,心不動,人不動,不動則不傷。如心動則人妄動,傷其身,痛其骨,於是體會到世間諸般痛苦。」他終於放棄了去整理那一堆書,回過頭,睫毛覆蓋著眼簾,也藏起了情緒,「老崔還在忙,我都不想這麼早提醒他,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那麼高興了。」

「那就不要說。」

「不過他緊張的是他的小七,如果他知道我連小七都不是,說不定也不會失望了。」傅鏡殊坐到方燈的對面,「怎麼阿照說今天一整天都沒看到你?」

「我有點事要做,阿照來找你了?」

「他希望我不要走,等得到了消息,他一定會很高興。有一個人高興也算是件好事。」

方燈用手指一下下地劃著他整潔的床單。

「要是我說,事情沒到那一步,還有挽回的機會呢?」

「挽回?」傅鏡殊搖了搖頭,「只要你爸爸說的不是謊話,那就不可能挽回。」

方燈說:「那……要是另一個人願意為你說謊呢。我下午去找了陸寧海。」

「你去找他?他怎麼會肯?」傅鏡殊疑惑地看著方燈,她不說話,依舊在他的床單上劃出一道道指痕。他的臉漸漸變色,從不解到猶疑,然後是強烈的難以置信。

「方燈,你找他幹什麼?」他的臉色鐵青,「別告訴我,是我想的那樣。」

他站起來,靠近一些就聞到了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花露水味,頭發也濕漉漉的,她剛洗過澡,就在她從島外回來不久。

「說話!為什麼不回答?」

「我做了什麼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他會幫我!」方燈斬釘截鐵地說。

這更進一步證實了傅鏡殊心底最害怕的那個猜測,「這當然很重要,你到底做了什麼?」

方燈從未聽到他用這種語氣和自己說話,再憤怒的時候也沒有。她只能用更強悍的語氣去守住心裏最後一點尊嚴。

「要我把細節描述給你聽嗎?你真的想聽?」

方燈只覺得臉一涼,他把書桌邊那一杯冷茶全潑在她的臉上,茶水和茶葉渣子順著她的面龐和濕漉漉的頭發往下流淌,這樣也好,他就不會以為她哭了。

「我最恨的就是你這樣輕賤自己!」他好看的一張臉如今全是扭曲的痛楚,「為什麼不和我商量,啊!你憑什麼擅自替我做決定,憑什麼!」

「憑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在乎你的人!」方燈的聲音也近乎咆哮,「潑茶有什麼意思,有種你朝我臉上吐口水啊。你看不起我,我願意這麼賤嗎?傅七,傅七!你說,還有別的辦法嗎?如果你有,我跪下來向你道歉。如果沒有,你怎麼辦!」

方燈滿臉都是水,流淚的是傅鏡殊。她認識他這麼久,對來自大馬的親情徹底失望時他沒哭,傅維忍死時他沒哭,得知他有可能連姓」傅」都不是的時候他也沒有哭,可這個時候他放縱自己的眼淚,在方燈面前哭得像個孩子。

「我寧可一輩子被人當做野種!」

「可是我不願意,我不願意你被人看不起,就像我一樣。」方燈指著自己說,隨後她壓低了聲音,「你以為你不去大馬就沒事了?鑒定結果一出來,你連傅家園都回不了,你想和我一樣住在孤兒院嗎?你還沒嘗過那種滋味!」

「難道你以為你吃得了的苦,我就不行?」

「我總以為你比我聰明,怎麼現在變得這麼傻?」方燈抹了一把臉,「我們不一樣。我前面只有一條路,而且我習慣在這條路上走到黑。就算沒有遇見你,難道我待在我爸那種人身邊,或者從孤兒院走出去,就能成為飛出雞窩的鳳凰?你有好得多的選擇,我願用我的明天和你換,這太值了!」

「值不值不是你說了算!如果你是我,你會心安理得?」

「那你說,把你換成我,你會不會拼出一切替我爭取,讓我快樂?」

傅鏡殊闔上眼睛流淚,極其艱難地才說出幾個字,「可我怎麼會快樂?」

方燈上前幾步,慢慢把額頭貼在他的胸前。

「你就想,當我為你去做一件事的時候,我是快樂的。這樣你就不會那麼難過了。」

傅鏡殊咬緊牙道:「方燈,你怎麼就學不會多愛自己一點,你不愛你自己,誰來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