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在想,要是當初我不走,就讓陸寧海把我的真實身份公開,現在我們會不會更快樂一點。」
「這麼說起來,還是我錯了。」方燈漠然道,「可惜找不到一種法器可以把人打回原形。」
「我不是這個意思。不過有一點你快要說對了。」
「什麼?」方燈有些疑惑。
「外面已經有人知道我的身世。」傅鏡殊面朝她微微一笑,「不知道打回原形會是什麼滋味。」
方燈徹底震驚了,別的情緒都拋到了腦後。
「這怎麼可能!」
她父親和陸寧海都已經死了,就連傅七一直放心不下的那個負責鑒定的化驗室工作人員也退休了,兩年前因為癌症死去,沒有任何跡象表明他對十幾年前的那次鑒定留有心眼或是保存證據。陸寧海沒有撒謊,他把事情處理得很幹淨。現如今知道這個秘密的人,除了方燈,就是傅鏡殊自己,而風聲絕不可能是從他們兩人之中泄露出去的。
「我爸還在的時候沒有向別的人說起過你的身世,他答應過朱顏姑姑會守口如瓶,這個我相信他,要不是那天我們快把他逼瘋了,他會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裏。參與綁架的同夥應該是不知情的呀。」
「和你爸無關。」傅鏡殊把手放在她緊握欄杆的手背上,兩人的手一樣冰涼,「是陸寧海留下了證據。」
「不會的!我明明已經毀掉了那份鑒定結果,還有那兩份血樣!」方燈斬釘截鐵地說,車禍昏迷前發生的事她記得很清楚。
「我知道你為我做的,所以我才能安然無恙到了今天。這不怪你,除了隨身攜帶的鑒定結果和血樣,陸寧海那個老狐狸還保留了一份資料。」
「什麼資料?他放在哪裏?」
傅鏡殊搖頭,「說實話我也沒徹底搞清楚,只知道他一定留了一手,而且東西就在他的遺物裏。」
方燈驚疑道:「這個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如果我沒猜錯,陸寧海死後,他的遺孀繼承了他大部分遺物。那女人好賭,這些年陸寧海留給她的財產早就敗得差不多了,前一陣她輸了筆大的一大筆錢,被債主逼到絕路,能抵債的都拿了出來,還是不行。偏偏她不久前無意看到有關我回國拿地的一篇報道,她覺得這是條好料,死馬當做活馬醫地抖了出來,希望能用這個信息換幾個錢。」
「她的債主……」
「堵住她的只是幾個小嘍,他們不認識我,也不肯相信那女人的話,把她打得半死,回去後告訴了他們的老板。」
「他們的老板要挾你?」
「不,他們的老板就是崔敏行。」
「他用這個來向你示好,所以你才把他留在身邊?」方燈半信半疑,「這說不過去,以崔敏行的為人,讓他抓到了你的把柄,他沒理由不狠狠敲你一筆,不把你榨幹他絕對不會罷休。」
傅鏡殊說:「不是他不想,而是沒有證據,陸寧海的遺孀也沒有。崔敏行精得很,沒有確鑿的證據,只憑一個瘋女人的話誰會信他?何況我倒了,對他沒什麼好處,他野心大得很,做個賭場老板,開一兩家桑拿店對於他來說遠遠不夠,用這個來換取我的信任,留在我身邊對他好處只會更大。」
「陸寧海的老婆沒理由胡說八道,難道是陸寧海生前在她面前透露過消息?」
「要是這樣就好了。問題在於陸寧海沒有對家裏人提過這件事,是那個女人親眼從他留下的遺物中看到了一份資料,只不過那是十年前的事了,當時我還是個無名小卒,她看過也沒放心上。後來她改嫁,陸寧海的兒子把家裏大部分值錢的東西都給了她,只留下他父親生前的遺物,其中就包括了那份』無關緊要『的資料。」
「陸寧海的兒子……」方燈喃喃道。
傅鏡殊深深看了她一眼,「沒錯,陸寧海的兒子陸一,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既然你知道東西在哪裏,大可以通過崔敏行去要啊,他這樣的人一定會有辦法。」方燈尖銳地說。
「沒那麼容易,陸寧海的兒子和他繼母不一樣,他的生活很簡單,崔敏行反而無處下手。況且按那個女人的說法,他拿到他父親的遺物後最有可能是封存保留了下來當做紀念,也就是說陸一很可能還沒有看過他繼母說的東西,也不知道他把這些東西放在哪裏,貿然動手反而打草驚蛇。再說,我怎麼可能讓這份資料真正落到崔敏行手裏,那就等於送羊入虎口,我還沒那麼傻。」
方燈聽罷沉默良久,仿佛在細細咀嚼他的這番話。她想她是懂了,心中原本對他的擔憂漸漸被無盡的悲哀取代。
「你是想讓我去幫你把東西搞到手。」她自言自語般道。
方燈對於陸一的了解的確要比傅鏡殊所知的更深。陸寧海的葬禮過後沒多久,她就在孤兒院遇見了陸一。他說他想看一眼父親曾經想要收養的女孩是什麼樣的。他父親死後,繼母不可能接過這個累贅,那女孩剛觸到希望就破滅了,一定十分可憐。他沒想到修女嬤嬤指給他看的竟會是她。
方燈還記得陸一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原來你不叫傅鏡如,那我猜你的大姨媽也沒有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