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你一個小台妹,跑這相親來了,難道對方是島上人?說出來我說不定還認得。」
明子知道阿照自幼長在這裏,她不願說出對方是」傅家園」半個主人的身份,這樣他要不然就是不信,相信了反而對她的家世產生過多好奇想法,這樣反而沒勁。她眼珠轉了轉,說:「老提這個幹嗎?你不是說要賠我一天,這次可不許再騙我了。快說,你怎麼賠?」
阿照想著晚上七哥應該不會用到自己,當即就爽快地說道:「你既然來了瓜蔭洲,那就跟著我混吧。」
正百無聊賴的明子欣然聽他安排。阿照把明子帶去了島上人開的一家火鍋店,先把肚子填飽是要緊事。火鍋店藏在菜市場附近的一條小巷子裏,店面門不大,裝潢得也不怎麼樣,但來的都是島上居民和慕名而來的老顧客,大熱天的,一進去只覺得熱氣繚繞,吃客們擠擠挨挨地坐滿了十幾張小方桌,外面還有好幾個等位的。
「我最喜歡火鍋了。」明子也不嫌棄這地方小,滿臉雀躍欣喜,「可是這麼多人,得等多久啊。」
阿照擠到一個老板模樣的中年人那裏耳語了幾句,又朝一旁等待的明子擠了擠眼睛,老板心領神會地笑了,拍拍阿照的肩膀,硬是讓服務員在角落裏給他們加了張小桌,恰恰能坐下兩個人。
明子隨阿照坐下,服務員麻利地上了鍋底。明子吸了吸鼻子。
「還挺香的,我在島上快一星期了怎麼不知道還有這地方?」她見阿照一臉得意,忍不住打擊道,「你就這點能耐?」
阿照一抬下巴,笑著說:「你等著看吧。」
說完他就沒了影,三下兩下轉進了後廚,許久都沒有出來。
就在明子疑心他從後門溜走了,自己又被涮了一次的時候,阿照手裏不知拿著什麼東西又回來了,站在他們的小桌旁,揉了揉手裏白乎乎的東西,明子這才看清楚那是個和好的面團。
她還沒來得及問,阿照就忙活開了。兩手一分,將面團拉得老長,然後一轉身,面條像京劇演員的水袖一樣蕩開,險險掠過明子的頭頂。明子驚叫一聲,縮了縮腦袋,東西也顧不上吃了,直愣愣地看著阿照現場表演他的扯面絕活。只見他一時抬手,一時扭腰,好似跳一種奇怪的舞蹈,面條也在他手裏聽話得很,靈蛇般飄來晃去,伸縮自如,看似驚險,又遊刃有餘。
旁邊吃火鍋的食客也紛紛停下筷子扭頭來看,不時有人叫好。明子從電視上看過這個,但身臨其境還是頭一回,尤其這表演的人還是她認識的,興奮得連連拍手叫好。阿照也很是得意,手下的動作越來越花哨,面條飛得越來越遠。就在他准備收手享受明子的謝幕歡呼時,飛出去的拉面蕩上了隔壁桌一個中年胖子的頭發,隨著他收手的動作,一團黑乎乎的東西被面條帶了回來,再一看,原本頂著一頭烏油油黑發的胖子頭上只剩下個油光鋥亮的光瓢。阿照雙手捧著面條和糾纏在其中的一頂假發,好像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搞蒙了。
和他同樣不知所措的還有那個禿頂的胖子。周圍安靜了幾秒,明子最先憋不住地笑彎了腰,很快一旁笑聲四起。胖子摸著頭頂,最初的驚愕過後是火冒三丈,他沖上前要與阿照理論。阿照自知理虧,彎腰道歉,作為補償,他還態度恭敬地想把假發重新套回胖子的頭上,殊不知那假發上全是拉面,胖子歪歪斜斜地頂著這一頭亂糟糟的東西,只有更加滑稽的份。
附近的人笑得更厲害了,胖子惱羞成怒,取下假發朝阿照臉上一扔,舉起拳頭就要砸下來。阿照趕緊閃避,挪移間又碰倒了另一側的桌子,湯汁傾倒,那一桌人發出了驚叫聲。眼看情況越來越失控,阿照把撲上來的胖子推到一旁,拉起還在」咯咯」笑個不停的明子就往廚房的方向跑。
他們穿過廚房的後門跑進了另一條小巷,阿照對這一帶了若指掌,東拐西繞地跑了一陣,確認身後沒有人追過來,他才靠著小巷旁的圍牆氣喘籲籲地笑。
「你這不幹好事的小癟三,換我是那個胖子,我非揍死你不可。」明子也拍著胸口,笑得直呼肚子疼,「可惜我還沒吃幾口火鍋呢。」
「還想著吃,再不走把店砸了,老板非殺了我不可。」阿照無奈道,「打死我也不知道他戴的是假發,真他媽倒黴!沒事,下回我再給你表演個更精彩的。」
「你怎麼會這一招?」
「嗨,我以前什麼沒做過。」阿照滿不在乎地說。小巷裏的斜陽投射到他年輕的臉上,每一滴汗水都是亮晶晶的。他抹了把臉,卻在面頰上留下一道面糊的痕跡,顯得整個人更有種大頑童似的無辜。
他就是個小癟三,明子心裏想,可這樣一個小癟三仿佛對一切都滿不在乎的笑容仿佛點著了她身體裏埋藏的某根引線。她含笑用手指去搓他臉上的髒汙,他乖乖地站在那裏,睫毛微微撲扇著。明子更真切地感覺到那一路火蛇般燃燒著的引線,蔓延著,跳動著,直通到心底。
明子踮起腳尖,湊得更近。她想,她管不了那麼多了。
「你想不想試試被炸飛的滋味?」明子揪著阿照的衣領呢喃道。
阿照的眼睛卻看著巷口。
傅至時帶著一個女人,陪伴一對年約六旬的老夫婦從那裏經過。這附近就是傅至時父母的住處。島上住慣了的人多半不願輕易離開,幾年前,他們在原址重新修建了一棟氣派的小別墅,正臨著海,是島上數一數二的好地盤。
傅至時雖是阿照的死對頭,但阿照也不得不承認,他是個孝子。聽說每一周,傅至時都會上島陪伴雙親,風雨不改,他妻子也是因為侍奉二老得力,先討了長輩歡心再加上肚子爭氣,這才成了傅家的媳婦。
傅至時攙扶著老人,眼睛似乎朝他們的方向掃了一眼,身邊的女人在和他說話,他又將視線移開。
「阿照,你怎麼了?有沒有聽見我說話?」明子嗔道。
「什麼?誰被炸飛?」阿照回神,這才領會到身畔微妙而旖旎的氛圍。
「你不想嗎?」年輕的女孩朱唇微啟,目光如水。
阿照仿佛感覺到了傅至時再度」不經意」的回望。那王八蛋身邊有老人和老婆,不敢輕舉妄動,但是看到他中意過的小妞在對頭懷裏,恐怕會憋悶到內傷。
阿照心中暗爽,佳人在側,也實在是讓人情不自禁。他低頭用力地吻上明子,含糊地說:「炸就炸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