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平時很少對人說心事,好像沒什麼喜怒哀樂的女同事,到了夜晚,看著別人唱K時,也許會靜靜地告訴你她的愛情故事,而且,內容還很震撼。
那個平時在公司裏不受歡迎,大家背地裏都說她很奸的女同事,晚上在酒吧喝了幾杯馬爹利之後,也許會楚楚可憐地向你傾訴,告訴你,她其實不是大家以為的那樣,她也有她的委屈。
那個白天很少說話,看來很謙虛的男同事,一到夜晚,在酒吧喝了兩杯之後,也許會口出狂言,告訴你們,他看不起你們所有人,論聰明才智,你們沒有一個人比得上他。
那個白天一本正經,老老實實的男同事,入夜之後,三杯下肚,竟然現出一副色迷迷的樣子……
原來,生活在這個小小的都市裏,許多人都有兩張臉,白天那張臉是給別人看的,夜晚那張臉是給自己看的。一張臉笑一張臉哭。
那一段天涯路
出門旅行,我是不拍照的。
即使異國的風光多美,當時享受過就好了,何必要記下來?又何必忙著找一個好位置,反而忘了欣賞那一刻的風景?
我有些朋友卻跟我相反。他們帶著數碼相機到處去,每遊一個地方,都拍下許多照片,然後回家在整理,制成一本電子相簿,自己欣賞,又電郵給朋友欣賞。
「這些照片,你幾年之後還會拿出來再看嗎?」有一回,我問一個愛拍照的朋友。她答不上來。
「那拍來幹嘛?」我問?
「也許有一天會看的。」她回答。
我不看以前的照片。看以前的照片,只會看到自己老了。幹嘛要發現自己老了呢?有些事情,還是不要回首的好。
「去旅行不拍照,會忘記去過哪裏,也會忘記那個地方多美的呀!」我的朋友又說。
那又何必一定要記得?
那麼容易就會忘記,只證明了那趟旅行和那片風景並非很難忘。
不管我去過哪個地方,要記住的,自然會記住。忘了的就是不重要。
風景是風,是水,當我看到一片風景,那片風景也吹拂過我的日子,流過我的生命,它愉悅了我,我也在它那兒就下了足跡。有沒有留下憑證,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最美好的風景和最愛戀的旅伴,都陪我有過那一段天涯路。
第12節
床是歸鄉
說出來有點大吉利市,我喜歡醫院那種可以調節角度和高度的電動床。睡在這種床上,做起來看電視和吃東西都很方便。
不過,等我老了,大概會有很多機會睡這種床,現在大可先睡睡別的床。
小時候,我夢想有一張老夫子的床。《老夫子》漫畫裏,老夫子的床是藏在牆裏的,一拉出來就成了一張床,很好玩,我見過這種床,那是在一個同學的家裏,她姊姊的床就是這樣,平常不礙地方。
床是愈大愈好,人睡在上面,可以隨意地翻來覆去,一次,一個男人聽到我這麼說時,歪嘴偷笑。我知道他想些什麼,只覺得他心太邪了。兩個人才可以再床上翻來覆去,一個人就不可以嗎?
床是一個人在家裏最我心的角落。心情好的時候,我們也許會暫時忘記它。然而心情沮喪的時候,我們一回到家裏,就以九秒九的速度奔向那張床。
失戀或者苦苦思念一個人的時候,我們癱在床上,睡著又醒來,醒了又再睡,這會兒睡到左邊,過一會兒睡到床尾,不停的換姿態,換來換去,只想換一個不再想他的姿態。
傷心的時候,我們死翹翹地蜷縮在床上,抱著這頭哭得死去活來。翻幾個身,哭幹了眼淚,眼淚模糊地睡著了,醒來又再哭。要是沒有床,怎麼可以哭得這麼舒服?
床是一個人的小世界,大世界在外面,枕席之間的小世界,才是每天的歸鄉
人有幾張臉
我們常常會聽到一句話:
「他對甲士一張臉,對乙又是另一張臉!」
這句話不免有點貶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