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日,按習俗是要送灶王爺上天了,廚房買了灶馬,在灶前焚化,又准備了膠牙餳、糯花米糖、豆粉團和小糖餅,供奉灶王爺。\.6mao\.com 看小說就到八一中文~林遠之也當了回大家長,招集一家羅拜灶王爺前,並言道:「辛甘臭辣,灶君莫言。」
崔氏則領著下人換桃符、門神、春貼、鐘馗、福祿、虎頭、和合諸圖,貼在房壁。直到看著這崔氏眼中窄小老舊的宅子煥然一新,有了過年氣象,才滿意的停下了。
唯一要林致遠出面費神的便是送回京城的年禮了,崔氏也領著下人過來,先把器皿裝好了盒,用上好的棉花把盒子裏的空隙細細的塞住,再用大紅的綢緞包袱包好盒子。然後又叫善於打結的翠微用粗粗的紅絲線縛住銀錁子,打出福字結來,一盒裝十二個,裝了三盒小元寶、兩盒青州特產的瓜果蔬菜,再裝了六大盒銀元寶。所有盒子全部裝好,連同先前准備好包好的精細布料,再加上二十只熏雞和兩大壇酒,滿滿裝了三大車。崔氏因上次的事深恨老宅,卻又不得不細心准備上好的禮物送回去,心裏無比憋屈,哪裏還容許那些年禮擺在自家惹自己生氣,一裝好車就讓李貫和劉媽媽兩人,帶著林遠之早就寫好的的幾封平安信,趕著往京裏去了。
到了除夕當日,崔氏一大早起來,帶著雨竹包餃子。林遠之無所事事,又不願一個人留在書房裏,便不管崔氏的嬌嗔跑到廚房裏來,看著妻女不大熟練的擀皮兒、調餡料,居然也津津有味的過了一個上午。崔氏暗暗納罕,君子遠庖廚,老爺以前倒是滿嘴酸文的,今兒怎麼轉性了,跑廚房裏不算,還瞅空遞個碗什麼的,伸頭看了看外頭,太陽居然還是從東方升起來的。
天剛一擦黑,整個宅子都點起燈來,前院的杆子掛著紅燈籠,是不許熄滅的,崔氏特地交待了人時刻留心續蠟燭。遠處隱隱約約的傳來鐘鼓的喧鬧聲,給院子憑添了幾分熱鬧。
前院早就擺好了供桌,只等到了時辰,就要拜祭祖宗。
一家三個人成三足鼎立之勢圍著桌子坐下,吃些過節的點心。
吃過飯食,林遠之笑眯眯的帶著妻子女兒在坑上坐著說笑。不一會兒,習慣了早睡的雨竹就覺得有些撐不住,林遠之的現女兒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磕睡,笑了:「這丫頭這就困了,快帶他到院子裏走走,今兒可不興睡這麼早。」崔氏到底心疼女兒,勸道:「晚上還要守夜,還是讓竹丫兒先去睡一覺吧,小孩子家家的正是嗜睡的時候。」林遠之瞧著女兒那惹人憐愛的困倦憨樣,只覺得可愛的緊,心裏軟軟的,哪裏還有不同意的,便讓翠微扶了蔫蔫的雨竹回房了,崔氏又跟上去看了看,見翠微已經給她蓋上一床小被,粉粉如菡萏一樣的小臉窩在被褥裏睡得正香甜又給她腋了腋被角,這才放心的走了。
雨竹迷迷糊糊地,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聽見外頭「轟」、「啪」的聲音大起,接著便是「劈嚦啪啦」的鞭炮聲,頓時被活活嚇醒,翻身爬了起來。
原來是已經到子時了,府衙裏點燃了報時煙花,全城得了信,都燃起了煙花爆竹。崔氏見雨竹已經醒了,忙上前幫她整整衣服頭,完了笑著摸了摸她剛睡醒還紅彤彤的臉頰,觸手溫暖這才滿意的帶了她到前院拜祖宗。先是林遠之拜,接著崔氏帶了雨竹跟著拜。等規矩都結束了,崔氏才帶著雨竹去廚房下餃子。
一家人吃著熱騰騰的餃子,崔氏絮絮叨叨的說著可憐延哥兒和季哥兒不在啊,不知道有沒有吃好,林遠之低頭微笑著吃餃子,和樂融融的氣氛讓雨竹也心中歡喜。
要是能永遠這樣該有多好!
第31章 瑣事
一大早的雨竹才剛剛把雞蛋清擦去,正在用暖玉按摩著幫助吸收,翠微就捧著一碗魚凍送到雨竹面前,笑道:「小姐,這是廚房剛剛送來的魚凍,夫人說一定要趕緊吃了,可不能化了。\.6mao\.com 看小說就到八一中文~」
這個魚凍雨竹可是聽說過,在現代就是極好的滋養品。所謂魚凍可不是現代魚湯所凝,它是魚鱗、魚頭熬制,魚鱗和魚頭多膠質,即使沒有魚肉熬出的魚凍也是細膩光滑,綿柔又有彈力。崔氏說魚凍潤膚,以後天天都會命人做了送來,讓雨竹不要怕腥,每天都要吃。
雨竹看那磁碟中,琥珀色的魚凍晶瑩剔透,顫顫巍巍,狀若玉盤瓊脂,在窗戶射進的光下泛著一層潤澤的微芒,吃起來有些腥氣,口感像是果凍,倒是不錯,軟滑鮮美、入口即化,順喉滑下。想了想便命加入青州特有的一種蠶豆醬,此醬以提味,又酸又辣,完美的壓下腥味又與鮮味相互融合,令人回味無窮。
吃魚凍便是吃魚之精華,那魚在水形如穿梭,快似閃電,銀光閃耀,大火小火大煮慢燉,將精華都溶於奶白色的湯汁中,再趁著天氣寒冷才可凍就這美容又美味的湯凝之玉,因天寒時魚最肥美且才能凝凍,所以魚凍一年只有寒冬才能吃上,崔氏從來不曾見過這種吃法,最近是因為劉媽媽回京送年禮了,廚房上新招了個青州的廚娘,原來幫廚的主家在時疫中沒逃過去,她也就沒了差事,這次聽得救命恩人林大人府上要招廚娘,便急急趕來了,聽招工的小李管家(李貫)說是林大人府上只有三個主子,所以只招一個廚娘,她也是憑著多年的經驗和清白的身家才艱難擊敗眾人,為著心中的感激和急於給主家立功的心思,便獻上了這道魚凍,倒是摸透了女人的心思,對能美容的飲食無不熱愛,即使味道差些也是不妨的。\.6mao\.netbsp; 崔氏自己也是每天都吃的,畢竟這東西也算是時令菜品,過了這最冷的幾天就吃不上了,雖然在這偏僻的地界過年讓崔氏不大高興,但也不可否認,偏僻也有偏僻的好處,沒有京城那麼多的應酬,大冬天的可以舒舒服服的窩在家裏喝茶賞雪,試試廚娘新作的菜品,合適的就添進平常的菜單子裏頭,偶爾去女兒院子裏坐坐,邊打著毛線邊看女兒練習這汴繡裏的各式針法,青州的官員在時疫和民亂中折了不少,補齊的也是林遠之的下屬,官眷們上門也是巴結,只要不失了禮數崔氏便可以隨意打,臘月比在京城的時候到處送禮請安的日子愜意多了。【葉*子】【悠*悠】
青州的氣氛倒是好,起碼這個年比以往好過了些,不僅僅是有著劫後餘生,從閻王爺那裏逃得一命,還是因為有了菩薩的顯靈保護。就算是路上行走的窮人臉色也好看了些,不少人趁著過年,穿著嶄新整齊的衣裳出來逛街。自從時疫肆虐以來,青州的好多鋪子都倒閉了,街上一片蕭條淒涼,現在街上已經漸漸恢複了生機,街面上多了不少叫賣小吃的攤子,有賣冬丸的,有賣荷包飯的,有賣幹餅的,有賣粉果的,許多人都會專門上街買來吃,甚至連窮人,也會花上一兩個錢,買點糖塊給自家孩子止個饞。
刺繡也是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的,教用不了多長時間,怎樣練熟和協調使用就要看徒弟的的用功程度了,王阿婆已經硬撐著把能教的都教給了雨竹,現在臥病在床,雨竹只得自己練習。崔氏擔心女兒年紀太小,心定不下來,每日都要去「視察」一番查看進展,卻驚喜的現十一歲的小女兒居然極其耐心,把每日都安排的妥妥當當,女紅、廚藝時間各占一半,怕傷了眼睛還命翠微隔一個時辰打斷一次,自己讓眼睛盯著系在繩子上規律晃動的玉‧看。
如此自律刻苦的模樣反倒叫崔氏心疼了起來,一個勁的讓廚房變著花樣給雨竹煲滋補的湯水,還時時勸著雨竹莫要太過辛苦,倒是讓卯著勁兒練好女紅的雨竹哭笑不得。
日子就這麼平平平順順的過著,到了臘月二十八,李貫和劉媽媽回來了。
崔氏很不客氣的先拿過兒子們的書信看了起來,看的林遠之頗為無奈,只悄悄的將伸出的手轉了個彎兒拿過大哥林珩之的信,慢斯條理的看起信來。
看完後,夫妻倆抬頭對視一眼——崔氏滿面笑容,林遠之面無表情,額角的青筋都在隱隱跳動。崔氏見了馬上知道信裏寫的不知什麼好事,趕緊上前勸道:「老爺不要生氣,氣壞了自己不值當,還是過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經。」
林遠之頹然坐在椅子上,嘟囔了一句:「大哥怎麼會變成這樣。」
「延哥兒說了,老太太很照顧他們,叫我們放心。」崔氏雖然知道上次林遠之成為棄子少不了那個高高在上老太太的默認,此刻為了安慰丈夫也只得這麼說。
林遠之苦笑著搖了搖頭,接過崔氏手中的信,轉身進了內室。
崔氏獨自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該高興丈夫終於和自己一條心還是該難過家人給丈夫的打擊。
雨竹是不知道父母之間生的事情的,即使知道她也不會在乎,古時的家族太大了,而且父母不死兄弟們是不能分家的,誰耐煩面對那麼一家子人啊,人多了就會勾心鬥角,家宅不寧的人家哪家不是好幾房住在一起,一堆的庶子庶女、好的壞的、聰明的蠢笨的為著各自的利益使盡手段,表面上還是保持著和樂親密,實在是令人作嘔。
王阿婆的病不論是如何請大夫和湯藥不斷都在惡化之中,人也燒的迷迷糊糊的,相識的時間並不長,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饒是雨竹性子清冷,也是有了感情,每日總是抽出時間在王阿婆床前坐一會兒。
「姐姐……姐姐……。」像小孩子撒嬌的呢語,又帶著委屈和思念。
雨竹上前抓住王阿婆在空中胡亂揮舞的手,任她緊緊的攥著不放手,暗歎一聲:也是個有故事的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