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這下要謝謝老和尚了吧。」老和尚拈著樣東西伸到雨竹面前,言語中頗有些得意:「虧得我眼神好,不然你就要剪光頭嘍。」
雨竹迷茫的看著老和尚粗大的兩指間的一只灰色小蟲子,旁邊解媽媽已經驚呼出聲:「鬼頭虱!」看著雨竹的眼神滿是後怕。
經過解媽媽的解釋,雨竹才弄清楚,原來這鬼頭虱是虱子裏最恐怖的一種,一旦染上了,頭就會枯黃斷裂,滿頭起紅腫疙瘩,而且只能剪去所有的頭才能完全根治。不過這種虱子一般都是長在露宿街頭的乞丐或者牲畜身上,像雨竹這種出生高貴、金尊玉貴的大家閨秀根本不可能染上,解媽媽還是因為被崔氏送去過醫館學習才有所了解,平常的豪門中是不會有人認識的。
雨竹也慌了,是虱子啊,想到自己頭上可能會有那種東西就渾身寒毛倒豎,「一定是有人伸手了,小姐好好的怎會染上那東西。」解媽媽都覺得自己有些哆嗦,第一次陪小姐出門就出事,萬一讓小姐不得不剪了那滿頭青絲,夫人還不將自己一家人活活打死。她看到一邊老神在在的老和尚,眼睛一亮,忙上前請求:「不知大師可有良方。」雖然捉了一只,可是那個天知道裏面還有沒有了,只得求助這個古怪的和尚。
老和尚終於顯出了身為出家人的慈悲,也不廢話,一手點了點旁邊一個臉色有些不自然的三等丫鬟,一手揪著小白貓,率先走了。
阮媽媽、姚媽媽急急簇擁著雨竹跟上去,留下解媽媽審問那個已經臉色煞白、萬念俱灰的丫鬟。
抓著老和尚留下的藥粉,丫鬟媽媽忙的一團亂,卸釵環的、端熱水的、找帕子的,直到雨竹將頭都泡進藥水裏眾人才舒了一口氣,阮媽媽和姚媽媽領著四個大丫鬟細細的將雨竹被藥水浸濕的頭一縷縷的找過去,要不是頭太多真恨不得一根根的翻過去。最後又找出了一個已經被藥死的鬼頭虱,阮媽媽又拿篦子仔仔細細的梳了一遍,這才略略放了心,拿幹帕子將頭一寸寸的擦幹。
華箬上前摸了摸,一邊綰一邊奇道:「小姐,這藥水泡過的頭竟然變滑了。」
雨竹只當她在安慰自己,也沒心思回答,還是餘悸未消,真險,要不是今天碰巧遇到老和尚,否則在這個頭等於半條命的時代,自己會面臨什麼?苦笑了一下,一直不屑於爭鬥,面對那些小打小鬧也只是應付著,沒想到會栽這麼大一個跟頭。她歎了口氣,最近日子太愜意,人就松懈了,還真是不應該啊。
華箬敏感的感受到自家小姐身上散的寒氣,不敢多言,梳好了頭就默默站到了一邊,心裏為那個敢對付小姐的人默哀。
第61章 奇怪的反應
禪業寺廂房在寺西南,因寺中不設專供達官貴人休息的精舍,所以一般會客就在這廂房中。【葉*子】【悠*悠】說是廂房,其實簡陋的很,還不如豪門大宅中的下人房。廂房旁邊是一棵高大茂盛的菩提樹,一看就是頗有年月,早已綠蔭覆地,亭亭如蓋。幾間廂房就掩映在花草樹蔭之中,倍顯清雅。
幽靜的禪房,只一桌二椅,屋角一只香爐正燃著香,不同於市面上賣的各種濃鬱花香,而是充盈著草汁樹液的清新淡雅,聞著就讓人神清氣爽,陽光透過雕著古樸蓮瓣花紋的窗戶照在牆上的兩幅狂草書寫的經文上,透出幾分出塵的瀟灑。
「今天怎麼有空來了?」老和尚隨手將手中不斷掙紮的小奶貓扔在桌上,端起茶杯就灌,白色的毛球轉了兩圈,果斷決定遠離那個一路揪著自己的老頭子,跑到旁邊那個隱隱熟悉的高大男人面前撒嬌了。
程巽勳輕輕揉了揉小貓崽子毛茸茸的頭頂,聽著小東西愜意的出「呼嚕呼嚕」的聲音,笑意便柔和了眼角:「小家夥又闖禍了?」
「別提了,那陪了我大半生的木魚被它灌了半家夥尿,早上一搖西裏呼嚕的響。」想到當時的情形,智遠老和尚又忍不住狠狠瞪了某只找到靠山的貓。(看小說就到八一中文 .6mao.netbsp; 小東西瑟縮了一下,幹脆從桌上跳到程巽勳懷裏,在那硬邦邦暖烘烘的肌肉上踩了兩腳,滿意的找了個合心意的地方就呼呼開睡,剛剛折騰了這麼久它也累了。
程巽勳那平常黑如深淵的眼瞳一反常態地有熠熠華光流轉其中,點點漫溢成星空。
「你丫的能不能別對只貓笑得這般春光燦爛,這麼大年紀了還討不到媳婦,丟死個人了。」老和尚眯起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晦澀,嘴巴卻仍然刻薄。
這些話顯然早已聽過不少次,程巽勳連一絲反應都欠奉,老和尚急了,將茶杯往桌上一拍,就要火。
小白貓被那聲響驚醒了,一個機靈就滾了起來,警惕的打量著周圍。
老和尚一怔,仿佛想起了什麼,咧著嘴巴笑得很狡詐,道:「今兒後寺桃林裏來了個女娃娃,雖小了點,可那模樣氣度都是少見的,是寧遠侯府上史老太君的孫女兒,配你也竟夠了,要不回去就讓你娘上門提親?」
程巽勳墨染的眉微微挑起,一直平靜無波的聲音裏次染上了情緒:「寧遠侯府史老太君的孫女兒?」
智遠老和尚也驚呆了,他剛才只是隨口這麼一說,哪知道竟然有反應,這其中的成就感簡直比當年自己在佛道上勝過師傅還要大。.6mao.com「你真看上人家啦。」老和尚眉開眼笑,繼續念叨著:「那小姑娘不錯,膽子夠大,頭上被人下了鬼頭虱都沒被嚇哭,就是笨了點,怎麼那麼容易就著了道呢……」
「什麼,鬼頭虱?誰幹的?」程巽勳第一反應就是她一定嚇壞了,會為哥哥細心准備吃食衣裳的小姑娘,一定是個很美好的女子,要是沒了頭……會哭的吧,他眯起了那雙狹長的眼,隨意搭在桌面上的手臂緩緩收起,聲音裏也帶上了絲絲狠戾:「又是後宅之爭?」
智遠和尚攤了攤手,道:「不知道,反正是她身邊一個丫鬟做的。」摸了摸胡子,忍不住又伸手倒了一杯茶,一邊砸吧著喝茶一邊漫不經心道:「那丫鬟倒是有幾分機靈,選的時機好,那時沒人注意到她,嗯,唯一的機會被她抓住了。」
程巽勳怒極,一巴掌就拍在了桌子上,老和尚慌忙上前護住搖搖欲墜的杯子和茶壺,心有餘悸的摸了把冷汗,咕噥著:「功夫又進步了,這家夥到底是什麼怪胎。」
「沒事,沒事,當時就被我捉了一只,然後又給了藥。」轉眼又換了副心疼的要死的模樣:「那藥費了我多少功夫哦,今兒真是昏了,竟大材小用的給小丫頭拿來打虱子,哎呀,這回兒心疼肝也疼喔。」
正當老和尚板著手指頭念叨著自己費了多少鐘藥材時,小沙彌在外頭來報:「林家三小姐來道謝。」
接著就聽到少女清甜的聲音:「知道大師有客來訪,本不欲打擾,但出來已久,再不回去恐母親擔憂,特來多謝大師賜藥。」沒有大家閨秀常見的矜持清高,那聲音水水脆脆,滿是真誠和感激,似乎還帶著笑意,讓人聽了就心生喜歡。
「走吧,走吧,跟出家人謝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