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春色

林家成 作品 第 12 頁 / 共 107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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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綺一怒,正要作,卻聽得前方傳來教習不耐煩地喝罵聲,「吵什麼?張綺,張涔,你們把這個字寫上十遍!」

張綺回頭看去,只見教習輕蔑地瞟向自己。

張綺站了起來,她知道,這是自己入府後的第一場仗,如果自己表現懦弱了,以後會是永無止境的欺淩。但是,如果自己表現得太粗魯,傳揚出去,也不會有好日子過。

她抬起頭,目光靜靜地盯著教習,聲音清脆地問道:「明明是張涔侮我母親,我連回話都不曾,怎地趙教習便要處罰我?莫不是教習學習詩禮多年,卻打心裏就認為,侮人父母的行為值得推崇?」

她堪堪說到這點,那趙教習一張容長臉卻是沉了下來。她瞪著張綺怒道:「誰推崇了?你這小姑子恁地多事!坐下,給我把這個字寫一百遍!」聲音嚴厲之極。

另外三個小姑被她這麼一喝,臉色直是一白,瑟縮著坐在塌上都不敢動了。

不過張綺不是尋常小姑。

聞言,她不怒反笑,提起裙角,便大步向外走去。

趙教習一怔,大聲叫道:「你敢走?出了這個門,你就別再想學字!」

張綺回過頭來。

她在趙教習的臉上看到了一臉得意。也是,識字是上等人的特權,能學字那是何等殊榮?她在這裏經營多年,對上面說句什麼話,還真有可能斷了自己識字的路。

張綺停下了腳步。此刻,她站在門坎處,在門的外面,是一條林蔭小道。

張綺瞟了一眼外面的小路,以及小路上不時可以看到的行人,再回過頭來看向趙教習,平靜地說道:「教習錯了,阿綺走到這裏,不是想離開學堂。」在趙教習昂頭冷笑中,張綺安靜清脆地說道:「這裏來往人多,阿綺只是想與大夥評評理,也想讓整個張氏一族評評理:教習教習,那是只教人識幾個字,還是要連同「孝」和「禮」字一並教了?如果一個教習鼓勵她的弟子侮罵別人的父母,這種行為,該不該當?」

聽著聽著,趙教習臉色一白!手心不由汗水直冒!

她也是個見過世面的,自是知道,便是兩晉那等以放蕩隨性為美的時代,對孝字也是看重的。何況這個時代!

這小姑子的此番話,不傳出去也罷,一旦傳出去,不說她的教習職位保不住,便是她的名聲,都會一掃於地!

白著臉看著張綺,趙教習臉頰上的肌肉頻頻跳動著。勉強笑了笑,她向張綺溫聲說道:「小姑子言重了,侮人父母是大錯,本教習怎麼可能贊同這種行為?」

說到這裏,她轉向張涔,臉色一青,厲聲喝道:「糊塗!好好一個小姑子,怎麼如個潑皮無賴般口無遮擋?去!在外面站一個時辰!再把這本「孝經」抄寫一遍,五日後交給我!」

在喝罵得張涔淚水汪汪後,趙教習轉過頭來,討好地看著張綺,笑道:「阿綺,得學字了,回塌吧。」

張綺見好就收,她點頭道:「是我錯了,趙教習原不是那種人。幸好剛才我不曾大聲,沒有驚動旁人。」這卻是提醒趙教習,要她對另外三個小姑封封口。

趙教習剛才還對張綺又是惱怒又是警惕,此刻,卻湧出了一縷淡淡地感激。她盯了張綺一眼,心驚地想道:聽說她本是鄉下來的,識字不過一個月。可憑她現在使出的手段,宮中的娘娘也不過如此。還真是個不可小看的。

第八章 蕭郎


經過這麼一事,幾人都不敢得罪張綺了。\.6mao\.com學了五個字後,已到了晚餐時分。

用過晚餐,張綺來到涼嫂子指定的廚房裏,幫著整理柴火和清洗打掃。幹了小半個時辰,她便可以回房。

這時,太陽剛剛西沉,宅子裏到處都掛滿了燈籠。不遠處,笙香混合著胭粉香四處飄蕩,笑聲不時可聞。

又到了建康貴族一天最喜歡的時辰了。

張綺打開房間的紗窗,看著浮綴在幢幢樹影中的點點燈火,看向笙音傳來的地方。那地方,她是熟悉的,那是張府收藏侍妾和歌姬的地方,也是她這種地位不高的美貌姑子最可能的去處。

張綺抬起頭來,天空明月高照,隔著彌漫在天空中的夜霧,她看不到更遠的地方。可是不用看,她也知道,所有如張氏這樣的世家,所有的權貴豪富府第,此刻都是這般笙音飄蕩,胭粉留香。

在這個世間,府裏沒有幾個拿得出手的美貌侍妾和婢女,那是上不得台面的。記得那天下第一富石崇耀富,便是拿美貌婢妾們開刀……凡是來了貴客,他便會指使婢妾們勸酒。如果那貴客不飲,他就會砍下婢妾的人頭!

有一次,他甚至一連砍了十幾個美貌婢妾。【葉*子】【悠*悠】

這件事直到現在,還廣為流傳,還有不少貴族效仿。世人喜歡提起這件事,不是因為石崇視人命如糞土,而是因為他豪闊!想那些美貌婢妾,從各地收集來,再到教她們琴棋書畫,詩詞禮儀,梳妝打扮,哪一個身上,不是花費了百金千金的?可他說砍就砍了,一點也不心疼,那豪爽,與他一錘打碎國丈的無價珊瑚樹何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