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綺頭更低了,她依然沒有回答。
這時,另一側傳來一個姑子聲,「若不能跟得廣陵王,生有何趣?」
這聲音不小,附近的十來人都聽到了。
張綺等人同時抬頭,順著那聲音看去。
說話的,是潁川王氏一個長相嬌豔的小姑,約摸十五六歲,她眼大鼻挺,眉目明豔得淩利。一雙眼睛,正癡癡地望著廣陵王的方向。
聽到她說這話,她身後的一個中年郎君生氣地低喝道:「阿焰!你莫要不識體統!」這個小姑子,竟然動不動就把死掛在嘴裏。她以為廣陵王是誰?她想挑就挑的麼?
那王焰顯然是個剛烈的,受了斥喝,她卻頭昂得更高了。目不轉睛地盯了一陣廣陵王,在那中年郎君再一次斥喝時,她才低下頭。
見她低頭,眾人便移開了目光。
就是所有人都以為事情已經過去時。突然的,那姑子站了起來!
此時滿殿紛紛,正是熱鬧時。饒是熱鬧,因在場的都是世家子弟,倒也規矩得很。
因此,王焰這一站,直如鶴立雞群,耀眼無比!
眾人一愕間,都轉過頭向她看來。
千數人地盯視中,王氏等人急急地低喝中,那王焰用力甩開身後中年郎君抓著的手,大步走到了殿中。
走到離陛下五十步處,王焰盈盈一福,然後抬頭,清聲喚道:「陛下,阿焰有事相求。」
聲音朗朗,在穹形大殿中遠遠傳開。
「哦?」新帝抬起頭來,他似笑非笑地掃過有點急有點亂,頗顯狼狽的王氏眾人,轉向王焰和藹地問道:「阿焰想求什麼?」
王焰下巴昂得更高了,她清脆地說道:「阿焰自願跟隨廣陵君,還望陛下允許!」
這話一出,嗡嗡聲四起,直把陛下說的話給淹沒了。
站在新帝旁邊的太監重重一哼,喝道:「肅靜!」
在殿中重新回到安靜後,新帝哈哈一笑,道:「小娘倒是個性情中人。」他又瞟了一眼王氏眾人,轉向王焰溫和地說道:「不過小娘這話,跟朕說沒有用,你得去問廣陵王才是。」話中的意思,卻是准了。
王焰低頭一福,恭敬地回道:「阿焰謝過陛下。」
她慢慢站直,轉過身子,走向廣陵王。走著走著,一串淚珠兒順著王焰的臉頰,緩緩滴落。
所有的目光都跟著他移動。與王氏眾人不同,殿中的諸多郎君,此刻對王焰都是欣賞的,同情的。
魏晉遺風尚在,王焰表現出的這種真性情,是時人推崇的。而且南地的文人,對於美女相思含怨的淚,有一種特別的喜愛,很多文人以為,這個時候的美人,是最美最動人的。此刻的王焰便是如此,美妙得讓人心疼,純粹得讓人崇敬。
這是一個為文則放蕩,唯美最動人,不為傳統道德所約束的時代。
張綺看著那王焰,暗暗忖道:王氏的這個姑子好高明的手段。若是廣陵王拒了她,只怕這宴中大多數郎君,都願意納她,便是皇帝,也憐她惜她了吧?新帝雖然是武將出身,可他和南地文人一樣,最是憐香惜玉。
安靜中,王焰來到廣陵王身前。在離他五步處,她慢慢停下腳步。
緩緩抬頭,王焰淚眼蒙蒙地看向廣陵王,慢慢的,她垂下眼斂,朝著廣陵王盈盈一福,顫聲說道:「自十日前見到郎君後,思念至今。阿焰愚魯,只願與郎君廝守,比翼雙飛,此生不易。」
天下的男人,都是多情的。特別是面對如花美人時,很少有人舍得讓新鮮幼嫩,自願的她們失望。
眾人同時抬頭,看向廣陵王。嗡嗡聲中,好一些人在低叫道:「應了她!」「廣陵王連面也不露,便有佳人傾慕,當真好豔福!」「此番回去,我要寫一篇《相思賦》」
萬眾期待中,廣陵王抬起頭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