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在此時此刻能見到他,若琳感到有些喜出望外。但她發覺自己看他的眼神不再躲閃,她也不再像從前那樣一看到他就臉紅心跳、局促不安,恍若她面前站著的只不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老同學。
這個曾在她年少時代留下深深印記的男人,這次見到他卻沒有了心動的感覺。連若琳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是她長大了,還是時間強悍得抹去了情竇初開時的感覺?又或許還有其他什麼原因?
那時的暗戀,在若琳心中是美好的,純潔而天真,像一面清澈的湖,透明無比,而他就是湖面那一抹最美的倒影,她就那麼安靜地在自己夢想中的湖心蕩漾。她搖啊搖,終有一天,她才發現倒影破碎了,被風吹起層層漣漪。彼時,她才明白,倒影終究只是倒影,無論在他身邊多久,她都無法觸及,最後被風帶走,不留一絲一毫。
於是,讀大學時,他填K大,她填的志願則是D大,兩所大學相距甚遠。她想通過時間和空間忘了他。
她隱瞞的這段感情太久太深,現在回憶起來還清晰如昨。那時她還不懂,以為心裏只裝有他一人,總有一天會得到他的心。現在她才發現自己以前的想法真是太天真太可笑了,愛情並不是一相情願,而是你情我願。
雖然暗戀時是心甘情願的,也曾享受著默默喜歡一個人的甜蜜。但獨角戲畢竟令人太孤單,沒有一絲溫度,沉淪其中無益。或許,她就在不知不覺中漸漸疏遠了這場寂寞的獨角戲。
去年那次聚會的情景不自覺地若琳腦中浮現,她暗想,他現在應該過得很幸福吧。
看著面前曾讓她深深迷戀的穆景言,若琳的嘴角揚起一抹笑,說:「這麼巧,你也是在等車嗎?」
「嗯。」穆景言低低地應了聲。
「你還在這兒工作?」若琳問道。
「我剛剛被調到D市。」穆景言回答道。
「D市?」若琳驚訝地說道,停頓了一會兒,說,「我也在那兒。」
「真巧,有空的話請你吃飯。」穆景言說著客套話。
「好啊。」若琳附和道。
她不禁笑了笑,以前的穆景言是個比較沉默的人,對人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仿佛是一塊無法觸摸的冰山,任誰都不能將他融化。但現在的他卻被社會融化了,雖然算不上話特別多但也不少,別人跟他說話也不再是一副愛理不理的神情。不過,若琳倒是挺喜歡現在的他,聊天時就不愁對方不發一言了。
公車來了,正好穆景言也要搭這輛,就跟若琳一起坐了幾站。看著若琳深深的黑眼圈,他不禁說道:「看你精神很不好。」
「我媽生病了,在醫院待了一晚上。」若琳揉了揉眼睛,她剛才並沒注意到自己的黑眼圈,被穆景言這麼一說,倒有點不好意思了。在喜歡的男人面前,誰不想以最好的姿態出現呢?即便這個男人只是她年少時的暗戀對象。
「那你要多注意身體。」穆景言關心地說道。
若琳只是苦笑了一下,轉移話題說:「你怎麼回來了?」
「我回來正好辦點事。」穆景言回答道,然後他轉頭看了看一臉倦容的若琳,語氣婉轉地說,「你如果有什麼困難,可以跟我說。」
上高中的時候,穆景言就從同學口中得知若琳來自單身家庭,學費都要申請減免,家庭很困難。現在看她微微皺起的眉頭,倦怠的面容,穆景言也能猜出個八九分了。
若琳抬起沉重的眼皮,望著穆景言,發現他的眼裏透著幾分真誠。她開始猶豫要不要把媽媽生病的事情告訴他。掙紮了好一會兒,她才說:「我媽生病了,需要一筆錢……」她突然停住了,明亮的眼眸暗淡下去,她本不想把這種情緒表露出來,但這一切她又能如何控制呢。她輕輕地閉上眼睛,把頭靠在椅背上,這一刻她覺得渾身無力,仿佛一灘爛泥。接下來的話她不知該如何開口,她並不打算向穆景言借錢,但此話一出,她便有些後悔了。
「需要我幫忙嗎?」穆景言溫和地問道。
「……」若琳慢慢睜開眼,語氣堅決地說,「不用。」
「都是老同學,還有什麼好顧慮的嗎?」穆景言就知道她肯定會逞強,上學的那會兒她也是這樣,同學們要主動給她捐款湊學費,她還不肯。但不管她說什麼,這種關頭他還是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麼。他看了看若琳清秀的臉龐,說:「只是借錢而已,你又不是不還給我,就當我先放你那兒的。」然後又故作輕松地補充一句,「你知道的,現在銀行利率那麼低,放銀行還不如拿去做點好事。」
若琳思索了會兒,點了點頭,有些幹澀的薄唇緊抿。
當若琳說出媽媽做手術還差的數目時,穆景言有片刻的遲疑,若琳看他這樣子,不想為難他,剛想說「不用了」,穆景言卻笑笑說:「可以。」
若琳沒想到穆景言竟一口應了下來,況且他們的交情並不深,但借到錢了總歸是件好事,媽媽的病也得以治療。她緊繃的弦此時才稍稍放松下來。
她以為沒法解決的事,沒想到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解決了;她以為不會有人幫她,但卻奇跡般地出現了。她很感激穆景言,感激他的出現。但是,還這筆錢又成了一大問題。不過,她現在沒有這麼多精力想這些事,只想回去好好睡上一覺。因為她已經連續兩個晚上沒有睡好覺了。
第二十二章
回到家後,若琳仰頭倒在床上,很快就進入了睡眠狀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