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楂樹之戀2

艾米 作品 第 32 頁 / 共 93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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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齡解釋說:「那個被套,你不肯收錢,只好送點東西給你。你是個很詩意的女孩,肯定喜歡寫點東西,送支筆給你,也顯得我趣味高雅。這盒錄音帶,都是你喜歡的曲子,沒事的時候聽聽,可以打發時光。拉得不好,多多指教。」

楊紅回到自己房間,打開筆盒,想找到一封信、一首詩什麼的,但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陳大齡的新地址和電話號碼。再細看那支筆,上面有「隨緣」兩個字。那盤錄音帶,陳大齡在上面寫了曲目,最後一首注明作曲者是「陳智」,曲子叫《海的女兒》。

楊紅發了一陣呆,慢慢意識到,這兩樣東西,是陳大齡在婉轉地告訴他,她的心情他是明白的,但是兩人沒有緣分,所以要她隨緣,不要強求。如果說「隨緣」還可以理解為暗示她跟陳大齡之間也有一段緣的話,那麼《海的女兒》已明白無誤地告訴她,她是沒有希望跟他在一起的了,只能像安徒生童話故事裏那個海的女兒一樣,懷著一腔無法言說的愛,在自己心愛的王子跟另一個女人結婚的那天早上,化為泡沫,永死不得複生。

楊紅把錄音帶放進錄音機裏,快進到《海的女兒》,按下放音鍵。聽著那哀婉動人的音樂,楊紅想,盡管他沒有接受我的一份情,但我對他沒有怨恨,反而感激他用這麼體貼的方式告訴我。像他這樣出色的人,一路之上,肯定有很多女孩為他傾倒,獻上她們的心。但陳大齡不是一個濫情的人,不是一個泛情的人,甚至也不是一個多情的人,而是一個專情的人,一個深情的人。他要把他的心完完整整地留給他唯一的愛人,他不會隨便接過一顆心,拿在手裏把玩揉捏,讓那顆心流血,從中享受殘忍的樂趣。他會生出一腔同情,憐惜地把那顆心放回原處,盡可能地減少傷害的程度。他讓我冒充他的女朋友,現在又用這首曲子來讓我明白,不是最好的證據嗎?

楊紅聽著《海的女兒》,覺得自己輕輕地飛起來了,飛出自家的窗口,飛過月光如水的校園,飛到陳大齡的家,輕輕地落在他的窗台上,隔著玻璃,看他熟睡的臉。她能看見他靜靜地躺在床上,睡得很安詳,一只臂膀向外伸著,仿佛在等待他心愛的女人來躺在他臂彎裏。楊紅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做他臂彎裏的那個女人了,就滿足於這樣悄悄地守候在他的窗口,沒有語言,沒有動作,甚至也沒有眼淚,就這樣靜靜地、不倦地看他熟睡,一直到皎潔的月光慢慢褪去,第一抹曙光悄悄來臨……

3


楊紅不敢去碰那個寫著陳大齡地址的字條,怕自己一不小心會跑到那個地址去找陳大齡,後來她幹脆把那個字條撕掉扔了。但是那上面的地址和電話號碼就像粘在她腦子裏一樣,怎麼樣都無法抹去。樓下門衛處有公用電話,她肯定是不敢去那裏打電話給陳大齡的。但那時候私人開辦的電話服務點如雨後春筍一般地冒出來,沿街都是,使她不敢上街走動,因為走在路上,看到一個電話服務點就想撥那個號碼。

楊紅覺得自己對陳大齡的這種感覺跟對周寧的那種感覺很不相同。以前都是周寧急著跟她見面,她自己並沒有十分渴望,如果沒時間,不見也是可以的。好像那份情是被動的,是對周寧愛她的一種回報,或者是在那些真情敵假情敵面前要強。但對陳大齡,是理智上知道不應該見,心裏卻偏偏想見。也沒想過見到了要幹什麼,就是想見到他,說不說得上話都可以,只要知道他在身邊就行。就像以前陳大齡住在隔壁時一樣,兩個人並沒有很多時間在一起,但楊紅只要看到他屋裏的燈光,知道他在家,就很開心。

最終楊紅還是去了一趟那個讓她魂牽夢縈的五區,不過不是去陳大齡家,陳大齡是五區三棟,楊紅去的是五區四棟,緊挨著的一棟樓,是毛姐家。毛姐也是剛剛搬到五區,說五區是家屬區,有學校的閉路電視,又可以裝電話、洗衣機、熱水器什麼的,現在家裏也算初具規模,叫楊紅過去看看。

楊紅看到那個地址就覺得親切,雖然不是去陳大齡家,但就在陳大齡旁邊,也很有愛屋及烏的感覺。到了陳大齡那棟樓前,楊紅特意看了一下陳大齡的窗戶,發現是黑糊糊的,有點失望。離開毛姐家時,又看一次那個窗口,還是黑糊糊的,心裏就覺得很沉重。

當她准備騎車回家時,發現她的自行車輪胎沒氣了,只好推著走了好長一段路才找到一家修車的。修車的人說太晚了,你先打打氣,騎回去再說,明天一早再來修。

楊紅打了氣,一路騎回來,輪胎什麼事也沒有,就覺得很奇怪。去的時候輪胎好好的,怎麼一出來就沒氣了?現在也沒修,又好了。好像有人故意把氣放了一樣。

楊紅走進家門,開了燈,發現周寧正坐在桌邊,氣呼呼的樣子,心裏明白了一大半,就問:「是你把我車裏的氣放了?」

「知道就好,我做個記號,免得你否認。」周寧生氣地說,「你跑到五區去幹什麼?」

「毛姐約我去玩。怎麼啦?」

周寧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哼,毛姐?你不要拿她做掩護了,你的車明明是停在陳大齡樓下的。」

「那兩棟樓是挨著的,哪裏有空位停哪裏,為什麼說是停他樓下的?」楊紅也生起氣來,「你跟蹤我了?」

「我跟蹤你幹什麼?我去打麻將,三差一,回來見你不在,就知道你去了他那裏。跟你說,在這種事情上,做丈夫的是有第六感的。」

「那你這個第六感剛好錯了。已經跟你說過了,我是在毛姐家,你不信可以打電話問她的。」

周寧又一哼:「你還不早跟她串通好了?現在叫我去打電話,怕別人不知道我戴了綠帽子?」

「那你當時怎麼不上樓去,抓個正著?」

周寧火了:「你怎麼知道我沒上樓去?我不過是為你保個臉面罷了。他屋裏是黑的,誰知道你們兩個黑燈瞎火的在幹什麼?」

楊紅耐住性子再解釋一遍:「我是在毛姐家裏,現在我們兩個人就下樓去給她打電話,好不好?」

周寧不吭聲了,楊紅也不說話了。過了好一陣,周寧突然問一句:「你這是為了什麼?」

楊紅以為他問為什麼去毛姐家,也氣哼哼地說:「你每天在外面打麻將,把我一個人丟在家裏,我就不能出去散散心?」

還沒說完,楊紅就見周寧跳起來,一拳砸在穿衣鏡上,鏡子被砸得破碎不堪,玻璃嘩啦嘩啦地散了一地,周寧的手也流血了。楊紅一邊找藥水和紗布,一邊問:「你這是幹什麼?」

周寧嚷嚷著:「找他散心?哼,他讓我戴綠帽子,我就要他戴紅帽子!」她沖到走廊上,拿起家裏切菜的刀,就氣呼呼地沖下樓去了。這一切來得太快,楊紅不知道他要幹什麼,也不懂究竟什麼是戴紅帽子,只是憑直覺知道他是去找陳大齡的麻煩的,於是也跌跌撞撞地跑下樓,見自己的自行車已被周寧騎走了。她欲哭無淚,不知道該怎麼辦,最後想起應該給陳大齡打個電話,告訴他一下。

楊紅敲開門衛的門,告訴他自己要打個電話,很緊急。門衛劉伯見楊紅臉色慘白,也不敢怠慢,馬上把電話機給她。楊紅撥了陳大齡的號,就聽見那個熟悉的聲音:「喂?」

楊紅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又聽見電話裏問:「楊紅嗎?」

楊紅不知道陳大齡是怎麼知道是她的,只結結巴巴地說:「對不起啊,陳老師,我,我跟周寧鬧了點矛盾,起了誤會,他……他現在拿著刀,找你來了。」

那邊陳大齡關切地問:「他沒把你怎麼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