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楊紅心裏覺得,朱PETER對她還是有點特別的,說不清楚,一種感覺而已。在口語班的時候,有時大家都在寫東西,她忽然一抬頭,就發現朱PETER在看她,一種很奇怪的眼光,象是溫柔,又象是夢幻,見她抬頭,他也不避開他的目光,而是挑戰一樣地望著她,直到她再次低下頭去,好像是她在偷看他一樣。
當然眼光這種東西,是沒有什麼真憑實據的,你覺得別人在看你,說不定他是在看別的什麼東西。很可能朱PETER也是做慣老師了,知道怎麼使每個學生感到老師一直關注著他/她。
楊紅在網上找了個美國地圖,查到N州、M州和自己所在的州,發現N州和M州倒是很近,而自己這個州離N州有幾百英裏,心想,TRACY編的故事還是有可能發生的,不過女主角不是我,而是TRACY。她覺得TRACY跟朱PETER很相配,兩個人都能侃;兩個人都有一些驚世駭俗的理論,都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兩個人年紀也相差不遠,TRACY二
十七 八,朱PETER大概三
十二 三;最要緊的是,兩個人都未婚。如果他們兩人結成夫妻,那倒很熱鬧,不知誰侃得過誰。
大姑媽的EMAIL是關於家屬探親的,她說她已經把材料交到學校去了,很快就會拿到探親的表。大姑媽也催問楊紅辦得怎麼樣了。
楊紅簡簡單單給大姑媽回了個EMAIL,說我還沒開始辦,因為周寧這學期帶著一個實習,要到十一月才走得開,而且我不知道是辦周寧一個人,還是連小孩一起辦來。聽人說丈夫孩子一起辦,簽證官會懷疑有移民傾向,有這事麼?
楊紅決定去問問系裏的老羅。老羅是個訪問學者,也是CARSON教授邀請來的,也是持J簽證。老羅來了一年了,最近又延長了一年。老羅的夫人肖嫻半年前過來探親,他倆應該知道J簽證辦探親的事。
楊紅知道他倆肯定在系裏,因為老羅是個書呆子,加上沒買車,整天整晚都呆在辦公室實驗室裏,肖嫻一到晚上也跟著去系裏,在那裏上網,找人聊天。
肖嫻跟楊紅差不多年紀,可能還大幾歲,因為沒生過孩子,也不把自己當媽媽看,打扮得挺青春的。肖嫻和老羅都是國內C大來的,老羅是教授,博導,肖嫻是藝術系的辦公室副主任,兩個人在國內都算混得不錯,但聽說也在考慮留美國或者移民加拿大的事。
從外觀上看,老羅跟肖嫻就完全不是一個級別的了。肖嫻長得很漂亮,就是鼻子矮了點,從側面看不如從正面看。老羅人不高,四十出頭,可那頭頂禿得差不多了。象所有過早謝頂的人一樣,老羅也不甘心這麼早就剃個光頭,所以就讓那一圈頭發懶懶散散地長在那裏,使楊紅想起小時候聽來的笑話,說有人把禿頂的人叫做「金光縣發光區一圈子人民公社幾根根大隊的毛金貴同志」。
肖嫻是個愛交際的人,早就把A城大大小小的去處打聽清楚了也逛遍了。教堂啊,學生會啊什麼的,只要組織活動,肖嫻都去參加。以前肖嫻都是一個人去參加這些活動,現在有了楊紅了,就無論是什麼活動,都要拉上楊紅。
這段時間肖嫻正忙著生個孩子,說呆這裏閑著也是閑著,不如生個小孩玩玩。聽說楊紅有個兒子,非常感興趣,催著楊紅把兒子的照片給她一張,說天天看男孩,就會懷兒子,然後就詳細打聽楊紅當初是怎麼樣懷上兒子的,采取的什麼體位?上面?下面?左邊?右邊?什麼時候做的?排卵前期?排卵後期?每周多做幾次?還是少做幾次?每次都把楊紅問得面紅耳赤,囁囁地說不出話來。
楊紅向老羅打聽了一下辦家屬探親的事,老羅說,我也是差不多一年前辦的表,很多都不記得了,情況也可能變了,你還是到OISAS去問比較好。
肖嫻看到楊紅,說:「你來得正好,我正想打電話給你,我在中國學生會的BBS上看到這個廣告,這個活動肯定有意思,你想不想參加?」
楊紅看了一下,是A大東亞中心中文教研室組織的一個晚會,本周星期三晚上七點,在HOWELLCENTER,先由學中文的學生表演節目,然後包餃子,吃餃子,現在還缺幾個會包餃子會做餃子餡的人,所以發個通知在中國學生會的BBS上,緊急呼籲廣大中國同學支持學校的漢語教學活動,推廣中國文化,雲雲。
肖嫻說,我們兩個也去吧,你會不會包餃子?
楊紅也很感興趣,說:「怎麼不會?你看這裏還說了需要人輔助中文教學的,就是上課時坐在課堂裏,老師講完了,就幫忙輔導學生,這也不難,我們也參加吧。我正想找機會學英語呢。教美國人學中文,不是可以向他們學英語嗎?」
肖嫻說:「我閑著沒事幹,也參加吧。你回一個EMAIL,說我們兩樣都想參加。」
楊紅當即就給那個叫KIRK的聯系人發了一封EMAIL。KIRK很快就回了信,說大力歡迎,又講了一些具體事項,還問到時候要不要派車來接。
肖嫻說學校有車到那個HOWELLCENTER,不用接了。楊紅就回說不用接了。
把這事辦好了,肖嫻才告訴楊紅,說你還記不記得上次在教堂碰到的那個中國人MARY?她就是在東亞中心搞的晚會上認識JASON的,去那個晚會的美國人,不是學中文的,就是對中國文化感興趣的,所以對中國女人也感興趣。MARY比JASON至少大十歲,可是兩個人愛得要死要活的,為這事,MARY的丈夫都動手打她好幾次了,每次都是鄰居叫警察來解圍。有一兩次,還把MARY的丈夫抓警察局去了,後來MARY自己跑去把她丈夫取回來,說鄰居弄錯了,她丈夫沒打她。
「那MARY幹嘛不離了婚跟JASON在一起?」楊紅象所有旁觀者一樣,一眼就能看到解決辦法,也搞不懂為什麼當事人就看不見這一點。
肖嫻撇撇嘴:「她是F2,離了婚就沒身份了。」
「JASON不是美國人嗎?跟美國人結婚不就有身份了?」
「誰知道,可能JASON沒有結婚的意思吧。美國人嘛,講的是愛情,哪就談到結婚了?二十郎當歲的美國小夥子,哪裏知道中國人有身份問題要考慮?」
MARY的故事還沒聊完,周寧就打電話來了。周寧這段時間電話打得挺勤的,而且大多是這邊晚上十點左右打,象查崗一樣。兩口子拉了一會家常,周寧就邪邪地說:「真的很想你呢,早知道旱起來這麼難熬,走之前就多做幾回,狠狠澇它一下。好多年沒做過春夢了,昨晚做了一個,在床上畫了個地圖。」
楊紅總不習慣跟周寧講這些,就把話岔到一邊,交代周寧一定要送兒子上幼兒園,不要一聽他哭就由著他。打完電話,楊紅就有點心神不定了。剛才周寧提到夫妻之間的事,又勾起楊紅的擔心。七月初做的人流,現在已經一個多月了,「老朋友」還沒來,是不是懷孕了?如果是,那怎麼辦?美國可以做人流嗎?聽說美國很反對人流的,如果不能做,那又怎麼辦?
楊紅心裏有事,就放不下,到了晚上,就睡不著,然後就一趟一趟地上洗手間。海燕在客廳看書,怕開著燈ANGELA睡不著,看見她十分鐘不到就上了兩三趟,問她:「睡不著?掉情網裏了?」
楊紅猶豫了一下,決定向海燕打聽一下人流的事,就說:「哪裏有什麼情網。是有點擔心懷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