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室挺大,中間是圓茶幾,上面堆滿精致點心。但我估計,喬希寧是沒有心情吃東西的,安露可不是那麼好應付的角色。
果不其然,她的第一個問題就出其不意。
她拿起桌上的遙控點了點畫面,演播室大屏幕上也顯示出演唱會上萬人歡呼的場面,「前幾天你的演唱會,我有朋友去看了,據說上萬粉絲齊呼『阿寧我愛你』,還有粉絲昏倒現場,場面非常精彩。」
喬希寧認真聽著,笑著說:「我也非常非常感動。」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是你第三次開個人演唱會,」安露微笑儼然,畫面上又彈出另一幅畫面,「這是你第一次參加演唱會照片,在鐘鶯鶯的演唱會上伴舞,是不是?」果然,安露有一個極強的背景調查團隊,厲害神速。
這還真是她的慣用手法。
喬希寧瞧著對比照片,回答,「沒錯,我當時還在上大學。」
「當時你有沒有想到日後有一天,自己也會開演唱會呢?不是作為別人的陪襯,而是主角。」
喬希寧點頭,「當然想過,簡直是做夢都在想。」然後他說起自己當年的夢想。他小時候就已經很有些鬼精靈,此時在圈子裏浸淫多載,哪怕安露的問題難一點,略作思考也還是能回答。
幾個問題之後敏姐的手機響,她出去接電話,叫我盯著場面。
可憐我站得久了,困意就像春天的野草一樣瘋長,只想找個地方坐下躺下打個盹。
我留學時同門有名印度籍的學長,有著許多古怪的本事,其中一項便是站著睡覺,入睡速度之快,質量之高,人人稱道。我一直羨慕他,可惜終歸沒能修成那出神入化的本領。
環顧四周,發現觀眾席後的角落裏不知何時多了張有些年頭的空沙發,我欣喜地奔過去。坐下才知道,這位置絕佳,既不會被攝像機拍到,又能自下而上窺見整個直播室。
簡直找不到比這裏更好的位置,我真是太疲倦了,幾乎剛一坐下就倚著牆開始垂著打起瞌睡。
淺睡應當是無夢的,可我卻做了個夢,夢裏忽跌下萬丈懸崖,失重中急速下墜,於是一個抽搐,睜開了眼。
朦朧中我輕輕呼出一口氣,左側依稀有源源不絕的暖氣傳來,我往身邊擠了擠,還想著繼續睡,卻忽然發現不對勁——不知何時,我身邊的長凳上居然坐了一名陌生的男人,而我竟歪著頭,臉頰蹭在他的肩膀上呼呼大睡!
他肩膀寬挺,高度也恰好,衣服的布料也十分柔軟,十分舒服。
咦,我在想什麼?
下一秒我「嗖」地直了身子,依稀察覺對方轉過臉來看著我。我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連連說:「對不起……我無意中睡著了。」
對方沒有做聲,只搖了搖頭。
我想他這是表示不在意的意思。
他穿著見淺灰色細絨羊毛衫,具體的表情——我揉了揉眼,咦,怎麼有些模糊?
我的眼鏡呢?
大抵是常年對著電腦的關系,但我的視力不算太好,除了近視外還有散光,很近的距離看人總是模糊,大致能分辨五官,但要看真切卻有難度。外出的時間我通常戴隱形眼鏡,今天早上實在太過匆忙,抓了副矯正眼鏡就來當喬希寧的跟班了。
——眼鏡,大概是在我剛剛挨著他打瞌睡的時候給蹭掉吧。我微微狹了眼,俯下身去尋找我的眼鏡。
身邊的那個男人伸手過來,在我面前攤開,手心裏靜靜躺著我的黑框眼鏡。
他手掌很大,手指修長,我的指尖碰到他的手心,幹燥而溫暖。我再次覺得尷尬,匆匆把眼鏡拿在手裏,又倉促而尷尬地跟他小聲道謝。
「無妨。」
簡單兩個字,聲音低沉清越,異常好聽。
隨即他離座而起,從一旁的小門離開。我邊想邊戴上眼鏡,想起一樁事來——我靠著人家的肩膀睡了這麼久,居然連他長什麼樣子都沒看清。
演播室的訪談還在繼續,我離開了長凳,打算去自動販賣機那裏買一罐咖啡,來驅逐我的困倦。
MAX的節目制作中心大樓的每層樓都有販賣機,立在在走廊盡頭。現在想賣點飲料的人不止我一個,在販賣機前站著個高大的男人,他站姿非常好,雙肩打開,背影瀟灑利落。他用一種不甚熟練的姿勢往販賣機的鈔票入口塞進一張大面額的鈔票。然後,抬起手揉了揉右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