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拿到了博士學位後,忽然覺得始終呆在校園裏讀書也無甚樂趣可言,隨後進了全球最大的軟件公司之一NOVE的研發部——我之前在這裏實習過,實習期間明明和公司上下相處和諧,對方盛情邀請我加入他們。我就正式入職,但工作不到一個月,我分析系統時發現公司配給我的最新款電腦裏居然被植入了一個十分隱蔽的監控插件,有個不引人察覺的小文件會偷偷記錄你的鍵盤的每個操作再反饋到終端——我怒不可遏,從來都是我監控別人,怎麼能容忍被人監控?
然後我發現,研發部的每個人的電腦都有這個插件。
我把這個驚人的發現和研發部的各位分享,沒有程序員能容忍這種事情,大家起義,找到副總裁那裏去。
總裁親自跟我談話,先誇獎我十分優秀:偌大一個公司全世界近五萬員工,我是第一個發現這個秘密的人。但再如何優秀,也免不了我被辭退的命運。
對被辭退一事我接受良好,我本就不想在這裏幹下去了,幹脆收拾包袱回國。
大哥知道我辭職的真相後,狠狠批了我一頓,說我太幼稚,遇到這種事情第一反應是應該找他商量。他覺得我應當裝聾作啞,悄悄拿著證據和老總談判,獲得加薪的籌碼。而我偏偏把機密公諸於眾,這是Boss最忌諱的事情,我實在太缺乏職場經驗。
缺乏就缺乏吧,我不想再找工作了,回了國宅在家裏愉快地做起來了soho一族。
我的工作大都是以前讀書時有過合作關系的朋友介紹,還有部分是學長肖揚介紹的,主要針對政府部門、銀行、大型公司等行業做安全性評估。一般而言,他們對電腦的保密性要求極高,經常需要專家做安全評估,我的工作則是找到數據庫,防火牆、身份認證、訪問控制協議中的每一個漏洞,決不讓黑客有可乘之機。
這份工作相當自由,收入十分可觀。只是工作時間不穩定,不忙的時候可以整天睡大覺,忙起來就能要人的半條命。
我就這麼過了大半年,自覺日子十分滋潤。
但大哥不這麼想。兩個半月前的某一天,大哥忽然不請自來地踹開我的門,給我來了個忽然襲擊——他剛剛接手父親的公司,工作非常多,一般不會主動來打擾我——我當時剛剛忙完了一個重要CASE,形象不算太好,屋子亂糟糟,餐桌上若幹過期外賣盒子,足足兩天時間沒吃飯只喝水,一身睡衣幽靈似地在屋子裏飄蕩。
大哥震怒,那眼神幾乎要把我看出一個洞來,他拍著桌子吼:你這樣,什麼時候死在家裏都不奇怪!
為了挽救不健康、墮落的我,他單方面做了決定——我需要一份朝九晚五的穩定工作。
到了第二天,他面無表情告訴我他已經在盛宣給我安排了一個辦公室,我每天和他一起上下班,一起吃飯——這樣我的三餐至少有保障,不會被餓死。
去盛宣工作!?我呆了一秒然後表示拒絕。我對會計工作完全不了解也不想了解,白占著一個辦公室作甚?
我的辯解之詞甚有道理,大哥也表示同意,又說我不願意白占著一個辦公室的話,就去盛宣的信息技術部工作。
我的臉扭成了苦瓜。自從爸爸在我身上發現計算機天賦後,在近幾年的時間裏,我一直為盛宣做系統安全評估,確保他們的數據庫和網絡環境安全——所以我很清楚熟悉那裏的工作環境,畢竟程序員在一個金融公司裏只是邊緣人物,重要性不高,每天能做的事情就是修修電腦裝裝軟件,毫無用武之地。最關鍵的是,天天被大哥監視,可一點都不好玩!
喬希寧就是這個時候出現,拯救我於水火。
到底是有多年交情,我們每個月都會聯系,通常都是他找我幫忙。我同他訴苦,他靈光一現,給我出主意,「不然到我這裏上班?我正好需要一個助理。」
「咦?」
「我之前的助理即將結婚,急需新人,」他這樣說,「做我的助理,工作時間靈活,只要我休息,你絕對可以休息。對了,你不是很喜歡張維安?他同我們公司有五張唱片的合約,來做我的助理,你可以經常看到他本人。而且我保證,絕對不虐待你!」
張維安,國內首屈一指的作曲家、配樂大師,彈得一手好鋼琴,他的專輯張張經典。我非常喜歡他,編程的時候音響裏流淌的都是他的鋼琴曲。
所以,我動心了,默默想著「反正大哥非要我找一份工作才會善罷甘休吧」,於是就這麼成為了喬希寧的助理——好歹這份工作是我自己選的,是不是?
寧可做一份完完全全和電腦無關的工作,也不要去盛宣。當然,這個想法不論如何也不要告訴大哥。
我隱藏了對盛宣的腹誹,含蓄地同我未來的大嫂講述了這段遭遇,她樂不可支,「原來如此。杜哲你對阿梨倒是真好。」
大哥木著臉:「我只有一個妹妹。」
說到底大哥還是最關心我,我小雞吃米般點頭。
他瞥我:「你現在這份工作,到底不是長久之計。」
他說得對,我表示同意。但接下來做什麼,我也沒有想好。大哥是傳統的人,一直覺得人都需要一份工作。
大哥看著我:「有沒有什麼打算?」
我猶豫了一瞬,「嗯,還沒想好。覺得什麼工作都提不起精神,一點新鮮感和挑戰性都沒有。」
大哥反問我:「你覺得什麼有新鮮感和挑戰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