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先生,可我不能保證自己是最厲害的。」
「不會,」榮佳明繃得緊緊的臉上難得浮現出一點點真誠的笑意,「杜小姐你的名聲我有所耳聞。杜哲也說過,你想來做的比說的好,我對你有信心。」
這高帽子戴得讓人很舒心,我不好意思地笑了,「那好吧,請把您的筆記本給我,讓人帶我去機房。」
德薩投行的機房在地下一層,裏面有十幾台PC和兩台最新型號的小型機——我咂舌,果然是三大投行之一,花錢也真是不心疼,不過是系統內部的服務器都如此奢侈。這麼充足的資源,自然有閑置的計算能力做別的事兒。
技術人員在機房等我,榮佳明和大哥似乎也是第一次到機房,兩人好奇地環顧四周,大哥說:「這裏真是冷。」
「還好啦。」
技術部負責人也早早在此等候了,我跟他拿到管理員賬號後,榮佳明問我:「還需要別的幫助嗎?」
「不需要了。」我習慣性地取出我的筆記本,打開鍵盤果斷地拆下來,「我用自己的鍵盤。」
他們離開之後,我端坐在一排屏幕前,順手抓過了耳機帶上,盯著屏幕,開始熟悉系統。手指如飛地快速輸入賬號,十幾塊屏幕陸續變了界面,整棟大廈的三維構圖清晰可見。
如果網絡時間也有六界眾生的話,管理員賬號無疑就是系統裏的神。它無所不能,可以創造,可以消滅,當其他人的資料統統不在時,它依然存在。
大公司的系統我之前分析過許多次,都是大同小異。我花了半個小時熟悉系統,基本摸清了結構。這棟大廈是德薩的三大總部之一,上下一共兩千七百人,人均至少一台電腦,再加上服務器,屏幕上亮起來兩千多個紅點。不知到底是誰,可以直接從董事的電腦裏竊取文件。
我把這些電腦一一標注出來,又調用了最近一個月服務器的信息記錄文件,開始了深入的分析。我一忙起來就渾然不知時間,連晚飯都忘記吃。我現在的行動,就是大海撈針,在數據的海洋裏尋找那一點點蛛絲馬跡。
我想忙碌起來也好,那就不用想一些讓人煩心的事情了。
晚上十點後,我布網也布得差不多了,大哥接我離開。
在回家的車上,大哥一邊開車一邊問我:「怎麼樣?」
「有了一點頭緒,」我說,「將下來的事情就是貓捉老鼠的遊戲。」
大哥沒有細問技術問題,「阿梨,辛苦你了。如果能喝德薩談妥這次合作,你勞苦功高。」
我說:「還好了。我很久沒有遇到這麼有意思的案子了。」
大哥的臉在後視鏡裏顯得不以為然,「你覺得這是有意思的遊戲,樂在其中,可德薩損失了數億。」
「這也不是我的錯啊,」我歎氣,「安全系統留下了漏洞給黑客鑽空子,那有什麼辦法?」
「哦,這麼說……果然是黑客。」
「是被收買的黑客。要知道,從一個系統盜取秘密,內部人手比外部容易得多。」我伸了個懶腰,「但要抓到人得觀察一陣。」
大哥看我一眼,「黑客不都是獨行俠?」
「這是錯誤的觀念,」我說,「大哥你知道的,最優秀的黑客通常存在於兩個地方,一個是政府部門,一個就是商業機構,這要看黑客對錢的重視程度了。」
大哥是個很有主見的人,自從成年後就幾乎沒在家裏住過——求學階段不必說,後來又進入金融界,滿世界當空中飛人。等到回國接手盛宣之後,他也沒回家住,一是因為我家在郊區的別墅,每天早上進城是件苦差事,二是因為他需要個人空間。他現在的固定居所是市中心的一套高層公寓,和盛宣距離很近,站在窗口可以眺望盛宣所在的金鉤大廈,步行五分鐘即到。
這屋子是大哥幾年前買下,入住約莫一年,我也是第一次來。每層樓兩家住客,保安嚴密,物業完美。進屋後環顧四周,那簇新的廚房、一塵不染的家具和雪白厚重的長毛地攤都在說明這是一套毫無生活氣息的公寓。
「果然是一個人住得房間啊!」我感慨道。
大哥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這感慨毫無新意。」
「還有誰這麼感慨過?姚姐姐嗎?」
大哥不答,只曲起手指,輕輕敲了敲我的額頭。
「我又沒有說錯,」我揉揉額頭,「大哥,你准備什麼時候結婚啊?」
「再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