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一旦他到了辦公室坐下,他就會脫下西裝,換上T恤和破破爛爛的牛仔褲,在他那間四周都是電腦的獨立辦公室肆意妄為——他帶上耳機,慢條斯理地處理公務,同時不忘刷刷論壇寫寫程序,研究最新技術,還常常從那台名為「Moon」的超級計算機上偷一點線程來使用,破解個密碼什麼的……總之,他毫無愧疚地上班摸魚。
我和他差不多每天都通過視頻相見,得知我已經准備放棄明星助理這份不靠譜的工作後,他大加贊賞。他邀請過我去他們部門工作,被我拒絕了。政府部門裏的公務員,每天朝九晚五,我在家宅了太久之後,似乎變得不太喜歡被拘束的生活。
在飛機上,肖揚同我說:「對了,小艾,有人在跟我打聽你。」
我和肖揚起初是在網絡上結識,後來才發現是校友,但因為網絡認識在前,他叫我網名這個習慣一直沒改。
「打聽我?什麼事?」
「QCC公司的研究所,他們看了你的博士論文後,很有興趣。研究所的負責人是我導師的至交,藍紀聲,你應該知道。Lans理論就是他證明的。」
我上高中的時候,Lans紅極一時。所謂Lans理論是關於人工智能的理論。在那篇長達五十頁的論文中,他首次真正從數學上證明了具有獨立意識的人工智能是有可能存在並被人類創造出來。他還因此獲得了當年的圖靈獎。當時所有的媒體和業界人士都在討論這件事,都認為下一秒地球就要被機器占領了——就像多年前得「克隆羊」一樣。大家說他打開了「潘多拉魔盒」,對他口誅筆伐的人可不少。
可悲的是,這篇論文的本質其實根本不是這麼回事。他證明了人工智能的可能性,同時也指出人工智能完全可控。
然而,公眾對科學永遠只有三分鐘熱情和百分之三十的了解度。
在藍紀聲的證明中,指出了一個更嚴峻的事實——現在地球上所有的計算機再乘以一萬倍都無法達到產生人工智能所需用的運算能力。
運算能力,永遠都是計算機發展前路上的階梯。
「QCC公司有這樣的人才,怎麼我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公司聽上去很像暗號……既然研發者是藍紀聲,研究的莫非是人工智能?」
我研究驀然大亮。
「新成立的公司,做什麼我不知道。」
「那可以直接聯系我啊,我的論文上有郵箱。」
「因為保密度很高,招人比較謹慎,所以想側面考察你。我不知道他們調查了多少,但看上去,他們對你很滿意。」肖揚從錢包裏抽出一張名片遞給我,「回去後,面試一下看看。能理解你的博士論文的人,世界上也沒幾個了。」
我盯著那張名片發呆,心想,光是為了見藍先生一面,我都要接受這份工作。
這次的網絡安全大會地點也很是隱蔽,在南半球的一個島國舉行。大會每年的舉辦地點都不一樣,據肖揚說,世界各國都派了人去參加大會——而他,自然是我國的代表人員。
這大會從來都很有趣,參與者四五百人,完全是一場頂尖高手的參觀會喝博覽會。以前只在論壇上看到的各種ID忽然變為真人,各路神仙輪番出馬,展示自己的頂尖計算機技術,硬件軟件都有,讓人目不暇接,歎服不已。
信息世界就是這樣,共享是很正常的事情。
到現場的,不少都是我們技術論壇的高手,因為我在論壇的賬號的緣故,大家都叫我「小艾」。到了晚上,大家在酒店的大廳中,聯機打遊戲,各種外掛加速軟件齊飛,笑鬧不停。大會一召開就是五天,我每天沉醉在興奮之中,到最後還是有些戀戀不舍。
回到國內,已經是一周之後了。
這段時間,喬希寧所有的鏡頭已經全部拍完,他也從島上歸來。如果沒有補拍的話,他不需要再去片場了。現在他全身心地投入了後期的歌曲錄制當中。為了和他做最後的交接,也是為了見一見我心中的新音樂大師張維安,我連續兩次去錄音棚探班。
錄音棚裏的喬希寧穿著黑夾克白褲子,踩著一雙球鞋,對著話筒深情款款唱歌。喬希寧唱歌的時候特別認真。就算我和他相識多年,對那張臉早就麻木了,也不得不承認,此時的他,比平時更有魅力。
而負責電影音樂的張維安則在樓下的錄音棚裏指揮管弦樂隊錄制電影的OST。他長得很平常,略微有些謝頂,頭發斑白,不苟言笑,面相自帶一股威嚴。他戴著耳機,表情嚴肅地指揮著管弦樂隊演奏。
我聽著他指揮的樂曲,小小地陶醉了一會兒。
我對偶像從來都不執著,但還是等到他錄音完畢後小心翼翼地蹭過去,請他在我帶來的唱片上簽名。
和許多音樂家不一樣,他私下隨和得驚人,笑眯眯地為我簽了名才揮了揮手去休息。大家風度啊,我抱著唱片想。
喬希寧唱到嗓子沙啞,才終於結束了這一天的排練,上了回程的車。他癱倒在後座上直喘氣,我忍不住笑了,真是各行各業都有自己的痛苦啊。
我們一起去餐廳吃飯,他說要感謝我這段時間跟著他跑前跑後,我揮揮手表示沒什麼,都是分內工作,而且我跟著他也見到了很多之前未曾見過的場面。比如看到了音樂的制作過程,看到電影的拍攝現場……這些都讓人覺得十分新鮮。
隨後我們聊起工作問題。
「電影拍完了吧?接下來是出新唱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