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他當年一定是下了苦功,雖然時隔多年,還可以勉強說一句他技術尚可。只是,那曲目未免太簡單了,他拉的曲子是一首兒歌,《安眠曲》。
我……用一種複雜的表情看著他,拍了拍手掌,只是掌聲聽起來多少有些底氣不足。
他放下琴和弓,鎮定地跟我說:「如你所見,我現在只能拉這首曲子了。」
「催眠曲也很好聽的!」我努力地說。
他微笑起來,「沒錯,以後可以給孩子拉催眠曲了。」
我裝作沒有聽見。
我和沈欽言的關系進展很是順利,我覺得每天都春暖花開。
我沒有想過隱瞞和沈欽言的關系,但大哥打電話來詢問此事時,我還是小小地吃驚。仔細詢問之後,才知道他是從榮佳明那裏得知我有了男朋友這件事。他要求我立刻、馬上跟他詳談。大哥的諭旨我不得不奉命——因為他說不然就告訴父母。
但當老板的人總是忙碌,我下班後開車回到市中心,熬過了堵車時段,終於到達盛宣所在的金融大廈。整棟樓依然燈火通明。
大半年前我也來過一次,這次看上去,規模似乎更大了。因為大哥的努力,盛宣又購買了幾層樓作為辦公室。
大哥的辦公室亮得驚人,我去的時候他和幾位董事剛開完會。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滿面疲乏。
年輕助理詹微端著杯熱騰騰的咖啡敲門進來,問大哥:「杜總,我們在叫外賣。您……要不要?」
大哥指了指我,「多叫一份。」
「我不要了。」
「吃過了?」
「這倒沒有……」
「那就跟我一起吃。」
「哦,好。」
「大哥你不跟姚姐姐一起吃飯?」
他點頭,「她最近在忙一起商業大案,每天加班到深夜。」
所以說戀愛雙方都是工作狂絕對不是好事。
牆上的掛鐘已經走到了八點,我遺憾地開口道:「……律師也不容易。」
大哥靠在老板椅上,滿臉疲憊,鎖著眉地坐在老板椅上輕輕呼出一口氣。
我看著都覺得心疼,「其實我覺得根本沒必要把公司擴大吧。現在這樣也很好,又不缺錢。」
大哥搖了搖頭,「不一樣。在金融行業,不進則退。」
「噢,那好吧。」
在事業心這一點上,大哥真是像足爸爸。爸爸也是工作狂,他一個人建立了盛宣並把它擴展到現在這樣占據上下七層樓的規模,這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爸爸總是早出晚歸,時常出差,通常我晚上都睡下之後他才回到家。他這樣辛苦是為了給我們提供最好的生活。好在他再如何忙碌,每到周末也會抽出半天時間陪我看書甚至玩電腦遊戲,陪哥哥打球。
爸爸辛勤工作了三十年,直到兩年前他腦裏忽然長了個腫瘤,全家人都十分緊張。所幸腫瘤是良性的,做了個小手術之後爸爸就徹底痊愈。病中爸爸反思自己,花了太多時間在工作上,於是他終於決定卸下重擔,痛痛快快做年輕時就應該做的事情——從去年開始,他就和媽媽開始了環球旅行,只在新年期間回來了一次。
我把巨大的挎包放在沙發上,走到大哥身後,怦出手輕輕捶著他的肩膀。他肩膀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可見過著高度緊張的生活。
大哥緩緩轉過身看我,「怎麼轉性了?真的是因為有男朋友的關系?」
我臉一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