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從後視鏡看我一眼。
我連忙擺手,「不不,姚姐姐你自己吃。我不太吃甜食。」
姚瑤搖頭笑了。
這是我第一次到姚瑤家。她的父母都住在距離靜海三百公裏外的臨市,她也是獨居,屋子不算大,兩居室,一間臥室一間書房,收拾得異常整潔,和我自己那個亂糟糟的公寓截然不同。
雖然已經醒過來了,她精神狀態還是欠佳,走路人都像在飄,我和大哥扶著她躺到床上休息。
剛躺下,床頭櫃上的電話響了。
姚瑤看了眼來電號碼,頓時精神一振,坐得筆直拿起電話。或許是電話的隔音效果不算太好,又或許是臥室裏太安靜,我聽到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男人聲音。
姚瑤面帶微笑,溫順地回答:「……是的,爸爸,我一切都好……案子的資料准備得很順利,爸爸您的建議很好……您不用擔心,和事務所的同事們合作也很順利……弟弟最近的學習怎麼樣……您和媽媽最近身體怎麼樣,上次媽媽不是說腹痛嗎……嗯,沒事就好……」
我也在外留學過,知道在外時都是報喜不報憂的。下一秒她的表情忽然一僵,似乎是電話那頭的人說了句很了不得的話。
下一秒她的手指用力扯住了被單,「爸爸您怎麼提起這件事情了?」
我和大哥對視一眼。
她垂下頭,含含糊糊地答了些「我不知道」「讓我想想」「我沒有辦法啊」這種話,她最後一臉迷茫地掛掉了電話。
大哥說:「說了什麼?」
「家裏的一些小事,不要緊的。」姚瑤說,看得出來她想讓自己的笑容顯得很輕松,但或許是因為她病了,那勉強擺出的笑容和哭也差不了多少了。
大哥沒做聲,只看了眼我,我會意,躡手躡腳退出了臥室,順手虛掩上了門,來到客廳。兩人的說話聲音變得隱隱約約,聽不清楚。
我不太清楚大哥要跟姚瑤談論什麼事情,但顯然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絕非我能介入的。
姚瑤的這套屋子,客廳和陽台連為一體,進門處有一個立櫃,上頭擱著一個相框,我只瞥了一眼就知道是姚瑤的一家四口。父母站在兩個孩子的身後,姚伯父一身法官袍,面相很是威嚴;伯母十分端莊,哪怕在這個年紀了,看上去也是眉目如畫。
而前方則是二十歲出頭的姚瑤和一個看上去十歲左右的小男孩,小男孩的面容隱約有些母親的影子,非常漂亮,眼睛炯炯有神。姐弟倆頭碰頭地挨在一起,看上去感情好得不得了。
非常溫暖的一張照片,我忍不住笑了——姚瑤的家庭和我家真的好相似,嚴父慈母和一男一女兩個孩子。
我坐在沙發上等大哥出來,本想拿出手機玩,視線卻穿過了透明的玻璃茶幾,看到茶幾下層那一摞厚度約為十厘米的報紙、雜志、打印紙——我絕不是不尊重人家隱私,也絕非多事。但是,我視線所及的第一份報紙的大標題、第一本雜志的封面和第一張新聞打印紙的標題都和沈欽言有關。
難道姚瑤是沈欽言的粉絲嗎?
我想,既然把這些東西隨便放在茶幾上,應該並不介意我稍微翻一翻。
我彎下腰大致一翻。那一摞報紙全都是娛樂八卦新聞的版面,由新到舊,雜志有兩疊,全都是印刷精美的電影雜志,且每一本的封面都是沈欽言。至於打印的新聞稿,不出我的預料,也統統都和沈欽言有關。
我心潮澎湃,握著雜志,視線下意識在屋內打轉——忽然又被電視櫃上的一疊DVD吸引住了視線。走近一看,果不其然,都是沈欽言的電影,收藏極全。
我有些慚愧。我雖然是沈欽言的女友,但以他為封面的雜志可是一本都沒有。關於他的娛樂新聞我雖然也在關注,可一次都沒想過打印出來,整整齊齊地歸置成一摞,放在茶幾下。至於他主演的電影DVD,我也沒有!
收集狂的背後是熱愛。啊,原來喜歡一個明星,的的確確是會變成收集狂的。
等待大哥的時候,我拿出了姚瑤的收藏裏最新的一份娛樂報紙,翻到那篇有關他的最新八卦新聞——「沈欽言安露分手傳聞」,娛樂記者總是不缺乏想象力和誇張的文筆,報紙上將兩人的關系寫得繪聲繪色,說兩人二十歲出頭就在一起了,但四五年前就分手了。身邊一直也沒有別人,他們又是好朋友,常常在一起吃飯,於是被人誤解了雲雲。
我想這個故事編得還挺像真的,配圖也是惟妙惟肖,忽然被臥室傳來的一聲高喊驚到。
「杜哲我告訴你,不要幹涉我的事情!」
我呆住了。
「……我沒有告訴你一切的義務!」
「……我受夠了你高高在上的態度!我知道你有錢,可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用錢解決的你知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