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注入的這款木馬軟件體積極小但功能強大,一邊監視內存一邊讀取屏幕信息。
我翻看著他電腦裏的資料,微微吃了一驚——他電腦中的大多數資料都是和娛樂圈著名人物有關的,我都沒有興趣,一眼就過,但有那麼一組照片讓我的視線多停留了數秒。
因為那組照片的主角我都認識,並且很熟。
許真穿著一身極其美麗的白色長裙,裙邊猶如荷葉般散開,脖子上一串星光閃閃的鑽石項鏈,但衣服和項鏈再美麗也比不了她的人,她膚色潔白如玉,眼睛猶如鑽石那樣閃亮,她身上有一種罕見的靜美氣質。她和林晉修正在跳舞。她微微仰起頭,戴著白手套的手落在林晉修的手心裏,靜靜看著擁著她的年輕男人。
林晉修同樣是一身白色的禮服,照片裏的他同樣年輕,劍眉星目,氣勢逼人,他一只手托起許真的手腕,另一只手停在她的腰上,他對她低頭淺笑。兩個人臉頰貼得很近,額頭之間只有著罅隙之距,像是在喃喃低語。
這樣一對年紀相仿的俊男美女,偏偏都那麼有氣質,一個如日光閃耀,一個如月光靜美,看起來就像是從童話王國走出的王子公主,讓人羨慕。
我想,我和沈欽言的照片就一定沒有這種效果。
照片拍攝得極好,背景徹底虛化,照片中只有他們兩個人,仿佛在向世人炫耀他們的幸福和美麗。若是之前的我,未必辨認得出兩人眼睛裏的光是什麼,但現在的我知道,那是深切的愛意。
我看著照片許久,腦子閃過很多紛紛擾擾的畫面,半晌後點開下一張照片。
男主角變人了,是沈欽言,女主角還是沒變,是許真。這是同一場宴會的照片。
沈欽言單膝跪在地上,一只手停在許真的腳踝上,抬起臉看著她。許真穿著大約十厘米的高跟涼鞋,提著裙子,雖然只是側臉,也看得出來她非常焦躁。照片拍攝的水准太好,沈欽言的眼睛亮得驚人。
如果說剛剛那張照片是高貴的王子和公主,這張照片就是高貴的公主和忠誠的侍從。
我的心跳快到不能計數,血液湧向大腦和全身各處,連手指都開始顫抖,好容易才放大照片,略加處理,果然在他如墨的瞳孔看到許真的身影。
我竭力讓自己平靜了十分鐘,才有勇氣去看照片的拍攝日期,又慢慢呼出一口氣。
——那是十一年前。那時候我十四歲。
而沈欽言比我大了七歲。
七歲,兩千多個日子。
之前我覺得男女年齡相差七歲根本不算是值得一提的大事,現在看來,不是這樣。在那相差的七年裏,沈欽言的身上發生了許許多多我不知道也無從了解的事情——因為他根本不會告訴我。
我揉了揉太陽穴,把亂七八糟的思路從大腦裏清空。但手指實在沒忍住,狠下心在鍵盤上動了動,把這組照片徹底刪除。
十分鐘後,我繼續查看文件。最後我在磁盤裏看到了一份文件——「委托1108-沈欽言相關調查」。
我發誓我並不想打開這個文件夾,可很多事情一旦開頭就無法住手——黑客的人格重新回到身上,我就不太能管住自己的所作所為。既然對方在跟蹤沈欽言,那麼我就必須查出個因果。
萬幸,文件夾裏的東西不太多,約莫有百餘張照片,大都是關於沈欽言的——他從電影公司出來,他上車,他在廣告公司的拍攝現場打盹……零零碎碎生活瑣事。三十多張照片後,照片裏出現了我,我和他在餐廳吃飯,我們坐在車裏,同進同出,這些照片都中規中矩——對比起剛剛那張漂亮到了極點的合照,我和沈欽言在一起完全是大哥哥和小妹妹的組合,這個發現讓我有些沮喪。
不過我很快就振作起來,繼續一張張看下去。
後面的照片和沈欽言完全無關,全都關於姚瑤和她的父母,而且拍照時間明顯在沈欽言的跟蹤時間之後。
這一家三口走進了臨床醫學中心,三個小時後姚瑤和姚伯父從醫學中心離開,作為這組照片的尾聲,則是姚瑤獨自站在路邊,一顆顆地掉著眼淚。姚瑤拒絕大哥之後,我對她自然頗有微詞——但此時看到這張照片,心髒忽然一抽。
我打開文件夾裏的最後一張照片,然後整個人呆若木雞,這是一份標准格式的客戶委托書掃描件,文字內容是客戶委托私家偵探郭毅調查沈欽言的住所、女友等相關信息。
文件的落款是姚瑤。
圖片沒有修改的痕跡,不可能是偽造的。
娥瑤為了查到沈欽言的下落,連私家偵探都雇用了,還真是和跟蹤狂沒有太大的區別。
我打開了剩餘的文檔,這個文檔顯示某瑞士銀行的一個明顯是化名的賬戶在最近的一周裏,收到了兩筆匯款。一共三百萬,不是一筆小數目。莫非是姚瑤雇人調查沈欽言的費用?不可能,調查人肯定花不了這麼多。我大惑不解,怎麼都想不通。
既然已經做到了這一步,就沒有什麼好顧慮的。
我開始複制文件,順便查看電腦的其他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