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勒索信說的是事實。他的的確確沒有去醫院探望過母親,和家人十年不曾往來,感情淡漠。即便能找到一百個人來為他辯白,但事實始終是無法被磨滅的,所以電影公司破財免災。
我了悟地點頭,「所以,你轉了一百萬給他?但總數是三百萬啊?」
沈欽言在我身側彎下腰,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觸,「下面還有。」
下面這條短信是第一條短信的隔天發送的。沒有圖片,只有文字。
——十多年來,媒體沒有談及你的身世,你的公關公司很得力,但一切事情都瞞不了我,你當年離家出走的原因我已經查到。不想我公之於眾的話,再轉兩百萬到我的賬上。
我覺得自己面對一個複雜的偏微分方程,想要把線頭賣出來真是格外艱難。我看著他,「這又是怎麼回事?」
沈欽言直起身來,神色已經變成一貫的從容不迫,「你告訴我說私家偵探的雇用人是姚遙的時候,我才把這整個詭計想明白。」
「什麼意思?」
「我離家出走的原因,和姚遙有關。」沈欽言說,「既然姚遙雇傭了人來跟蹤我,自然會將當年的事情改頭換面告訴私家偵探,來勒索我。」
「還有什麼隱情嗎?」我糊塗了,沈欽言和姚遙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頓了頓,「你之前說,你大哥和姚遙,已經分手了?」
「嗯,是的……」
他沒有直接回答我,凝視我的眼睛,「接下來不論發生什麼,我都希望你能相信我。我不希望把你卷進這起事件,但是……」
我點點頭,「我當然相信你。」
他對我伸出手,「那好,我們去醫院。」
姚伯母的病房在三層,這層都是腫瘤科,氣氛明顯不同於醫院的其他地方。因為即將足化療的緣故,她一個人一間病房,看上去精神還不錯,靠床坐著,戴著眼鏡看書,看不出像是得了癌症的病人。姚伯父為她拉了拉身上的毯子,又在床邊的沙發坐下,順手拿起了一份報紙,這麼看上去,他們就是一堆相濡以沫的普通夫妻,頗有些溫馨的氣氛。
我帶著禮物進屋的時候,他們看到我還算平靜,姚伯母甚至對我微笑,「阿梨,你來了。」
可沈欽言進屋的一瞬間,姚伯父忽然變色。
「我已經警告過你,滾出去。」
我想象不出來,到底是多深的恨意才會讓一個有理智的成年人憎恨自己的繼子那麼多年。簡直沒什麼場面會比現在的更尷尬。
姚伯母哀求似的看著他,「松山……」
姚伯父身上好像籠罩了一層難以形容的氣場,能讓四周溫度下降十攝氏度,讓身邊的人都戰戰兢兢。我爸爸有不少球友牌友都是法官,他們也是和藹可親的普通人,有些還特別善於說笑。我們自以為我們禮數已經做足,可姚伯父如此態度,實在可以說存心讓我們難看了。
我還在發愣,姚伯父以不符合年齡的速度,飛快地按下了鈴,看向沈欽言的眼神不掩奚落,「我叫了護工和保安。」
沈欽言顯然對這種待遇習以為常,他也不作聲。只把目光直直看向病床上的姚伯母,輕輕開口:「媽媽。」
沈欽言在電影裏扮演過很對次兒子,但生活中卻從來沒有展現過作為兒子的一面。他再英俊在出名,他還是個人,總有七情六欲。這聲音聽上去簡直能融化世界上所有的母親,如果他用這種語調叫我的媽媽,我媽一定愛死他。
讓我驚訝的是,姚伯母居然不敢跟自己的兒子對視,啊甚至都沒有回答沈欽言那一聲「媽媽」,只是別過了臉。
沈欽言面無表情地盯著病床上的姚伯母,又叫了一聲:「媽媽。」
我說:「伯母,沈欽言是我男朋友,您覺得他不能跟我一起來探望你嗎?」
屋子裏的兩人都怔了怔,姚伯母滿臉難堪地轉過臉,不再看我。
姚伯父看了我一眼,又瞥向沈欽言,「杜小姐,你的選擇很不明智。」
在沈欽言凶狠地看了姚伯父一眼,眼神像一只豹,令人生畏,我怕他失控,攥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從我的指縫裏穿過,扣緊。
下一秒人高馬大的保安和護工拉開了病房的玻璃滑門,走了進來。護士邊走邊問:「出了什麼急事?」姚伯父很是不耐,跟兩人點點頭,伸手指了指沈欽言,「有人不請自來,把他趕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