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拉圖遺書

墨紙 作品 第 4 頁 / 共 32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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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寒:我的第一次很神奇,至今我還想不出其中的奧秘。那天是我的五歲生日,我們去了省博物館。古國的遺址、古代文物、花鳥魚蟲標本等,均極其珍貴……我想我在此以前從沒去過那裏,整整一周的時間,父母都一直在向我描繪那裏是多麼有趣:大廳裏立著不少動植物標本、古代人的立體模型等。我當時還在想,這可是比抓「金龜子」、打紙畫片、疊紙煙盒、抽陀螺更好玩的事情了……

媽媽當時剛從悉尼回來,她帶給我一只巨大的、藍得刺眼的蝴蝶,學名天堂鳳蝶,它被固定在一個充滿棉花的框子裏。我時常把標本框貼近臉龐,貼得很近,直到只能看見一片藍色,直到產生一種奇特的感覺。為了回味它,我曾在酒精裏尋找徘徊,最終……在我遇到老爸、母親和麥小洛時,才真正找回了它,那種完美的親情合一、渾然忘我的感覺。

父母帶我去博物館之前,早已向我描繪了一次又一次的蝴蝶、蜂鳥和甲殼蟲。那天,我激動得天沒亮就醒了。穿上運動鞋,帶上天堂鳳蝶,我披著睡衣來到後院,走下台階跑到河邊。我坐在岸上注視東方泛起的亮光,遊來一群鴨子,接著一只小浣熊出現在河對面,好奇地打量我,然後它在那兒洗幹淨它的早餐,享用起來……我也許就這樣睡著了,突然聽見媽媽喊我,被露水沾過的台階滑溜溜的……我小心翼翼地,生怕手中的蝴蝶滑落。我一個人跑出去可能讓她有點生氣。遂有些心驚膽戰,可他也沒有怎麼怪他,畢竟那天是我的生日。

當天晚上,母親沒有什麼演出,老爸也比較悠閑,他們不慌不忙地穿衣服,打扮。我早在他們之前就准備好了,我坐在他們的大床上,裝模作樣地看著樂譜。就在那段時間,我的音樂家母親終於意識到她惟一的兒子沒有一點音樂天賦。

其實,並不是我不努力,而是我怎麼也聽不出她耳中所謂的美妙音樂。我喜歡聽音樂,但幾乎什麼調子都會哼走音。我四歲就能讀報了,但樂譜對我來說只是些古怪的黑色蝌蚪字而已。可父母還是奢望我潛在的天分。

我一拿起樂譜,媽媽便立即坐到我身邊,幫助我理解……但不一會,她就照著譜子唱了起來,然後就聽見我嚎叫般在一旁伴唱,還咬著手指頭。隨即,兩個人開始咯咯地笑個不停,媽媽又開始撓他癢癢。老爸從浴室出來,穿著短褲、汗衫,也加入我們。在那個輝煌的時刻,老爸媽媽一起唱起歌,老爸把我抱在他們中間,三個人在臥室裏翩翩起舞,直到突然響起的電話鈴終止了這一切。於是,媽媽走過去接電話,老爸則把我抱回床上,開始穿衣服。

那時,沒有電腦,沒有多麼高的樓,幾乎家家戶戶都是小平房,有的家庭甚至還沒有電視機……但不知為何,我總覺得自二零零五年之後的生活,真的不怎麼開心。雖然吃的好、穿的暖,可那份自娛自樂的心卻消失了。這或許就是時代進步的代價吧!

終於,他們准備就緒了。媽媽一襲淡色的無袖裙、皮質涼鞋,之前她已把腳趾甲和手指甲塗成與衣服一樣的顏色;老爸神采奕奕的,深藏青的工作褲子配白色短袖襯衫,完美地襯托出媽媽的豔麗。我們鑽進「汽車」,和以往一樣,我占領了整個後排座,我躺下,看著窗外湖濱大道旁的座座「高樓」接連不斷地閃過。

「墨寒,坐好,」媽媽說,「我們到了。」

我坐起來,看著眼前的博物館。我幼年大部分時候,都是在亞、歐各國首都街頭的兒童小推車裏度過的……這都是托了外公外婆的福。因為是星期天,人太多,所以我們全部安置好後才沿著湖岸步行前往,一路上經過不少船只、雕塑和其他興高采烈的兒童。我們穿過重重的綠漆的鐵門,走進博物館內部。

從那一刻起,我似乎成了個被施了魔法的小男孩。

博物館捕捉了自然界的一切,把它們貼上標簽,按照邏輯關系分門別類,永恒,如同上帝親手的安排,或許起初上帝按照原始自然圖擺放一切的時候也發生過疏忽,於是他指令這家博物館的工作人員協助他,將一切重新擺放妥當。

僅僅五歲的我,一只蝴蝶就能把我吸引半天,我徜徉在這博物館裏,仿佛置身於自然世界之中,親眼目睹曾在那裏出現過的一切生靈。

那天我真是大飽眼福了:就說蝴蝶吧,一窗接一窗的,各個國家來的的都有……我甚至找到了自己那只蝴蝶的兄弟,它同樣也是從澳洲老家來的。博物館裏光線幽暗,yin冷,陳舊,卻更增添了一種懸念,一種把時間和生死都凝固在四壁之內的懸念。

中午,我們在博物館前方的草地上草草的吃了准備好的食物,接著又鑽進展廳看各種鳥類和原始山洞人。閉館時,我實在太累,站都站不穩了,可還不願離去。保安很禮貌地把他們一家引到門口,我拼命抑制住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可最後還是哭了,因為太累,也因為依依不舍。所以老爸抱起我,同媽媽一起走回停車的地方。我一碰到後座就睡著了,一覺醒來,已經回到家裏,該是晚飯時候了。

我們在住在我們旁邊的金大伯那裏吃了飯……金大伯是領導,一個長得很結實卻態度生硬的人。我一直覺得他其實挺喜歡他的,雖然從來不和我說什麼話。金阿姨卻是我的「鐵哥們」,她也能算是我的半個母親,最愛瘋狂打麻將。我醒著的大多數時間都和金阿姨在一起,媽媽的廚藝一向不好,可金阿姨卻能做出各式美味,比如蛋nǎi酥和華麗的糯米飯團……要知道,這在當時那個年代,那可是十分奇特的「景觀」。今天是我的生日,金阿姨特地做了西式的「醬蔥餅」和鹹味兒的「蛋糕」。

吃過晚飯,大家一起唱,然後我吹滅了蠟燭。我記不得當時許了什麼願。那天我可以比平時晚睡一點,因為我還沉浸在白天的興奮中,也因為已經在回家路上睡過一會兒了。

我穿著短褲、汗衫同老爸媽媽、金大伯金阿姨一起,坐在後廊上,邊喝茶水侃天,邊凝望深藍色的夜空,外面傳來知了的小曲,還有隔壁鄰居家的電視機的聲音。後來,老爸說:「墨寒,你該去睡覺了。」我這才刷牙、上床。雖然我很累,但腦裏卻異常清醒。老爸給他講了故事,看我仍沒有睡意,便和媽媽一起關上燈,去了客廳。這個遊戲的規則:只要我願意,他們可以一直陪我玩,但我必須留在床上聽。

於是媽媽坐到鋼琴邊、老爸拿起歌詞本,他們又彈又唱:催眠曲、民謠曲、古典曲、小夜曲,一首接一首,很久很久。他們想用舒緩的音樂安撫臥室裏那顆sāo動的心,最後,媽媽進來看了看我,那時的我一定像只躺在小床上、披著睡衣的貓頭鷹,小巧而精覺。

「兒子,還沒睡著?」

我點了點頭。

「老爸和我都要去睡了,你一切都還好麼?」

我說沒事,然後她抱了抱他,「今天在博物館裏玩得真過癮,是吧?」

「明天我們還能再去一次麼?」

「明天不行,過一段時間再去,好嗎?」

「一言為定。」

「晚安,」說著,她敞開房門,關上走廊的燈,「裹緊點睡,別給蟲子咬到。」

我能聽見一些微小的聲音,潺潺水流的聲音,沖洗廁所的聲音,然後一切平靜下來。我起床,跪在窗前,我可以看見對面房子裏的光亮,遠處一輛軍用汽車駛過,裏面的人唱歌唱得真響。我這樣待了一會,努力想讓自己找到瞌睡的感覺。待我站起來之後,然後一切都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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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1994/2013(2)


二零一三年十二月二日。墨寒:那是個十二月的早晨,四點零三分,我剛到家,天氣異常寒冷。我出去跟朋友唱了一夜的歌,雖然喝得只有半醉,卻已筋疲力盡。在明亮的走道裏找房門鑰匙時,突然一陣暈眩和惡心,我不由膝蓋著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在磚鋪的地面上嘔吐起來。我抬頭,看見一個由紅色亮光打成的「出口」標志,逐漸我的眼睛適應了黑暗。我看到了老虎,看到手持長矛的穴居男人,穿著簡陋的遮羞獸皮的女人,還有長得像狼一樣的狗。我的心一陣狂跳,大腦已被酒精麻痹了,很長一段時間裏想的都是:見鬼,竟然回到石器時代了。但緊接著我又意識到,只有在二十世紀才會有出口標志的紅燈。我顫顫地爬起來,抖了抖身子,往門的方向邁進。**雙腳下的地磚冰涼至極,令我汗毛倒豎,一身的雞皮疙瘩。四周死寂,空氣裏充斥著空調房裏特有的yin濕。我到了入口處,前面是另一個展室,中間立滿了玻璃櫥櫃,遠處淡白的街燈從高大的窗戶裏透進來,照亮了我眼前千千萬萬只蝴蝶……這一刻,我終於反應過來——我在省博物館裏。我靜靜地站著,深深地呼吸,想要讓頭腦清醒些。我那被束縛的腦袋突然冒出一段模糊的記憶,我努力地想……我的確是要來做點什麼的。對了,是我五歲的生日……有人剛來過這裏,而我就要成為那個人了。我需要衣服,是的,急需一套衣服。此刻,我十分慶幸自己回到的是一個還沒有監視器泛濫的年代,我飛飛奔出蝴蝶館,來到二樓中軸的過道廳,沿著西側的樓梯沖到底層。月光下,一頭頭巨象隱隱約約,仿佛正向我迎頭襲來,我一邊往大門右邊的儲藏室走去,一面回頭向它們揮手致意。我圍著房裏那些東西轉了一圈,發現一些好東西:一把裁紙刀、印有博物館徽標的金屬書簽、兩件t恤……陳列櫃的鎖是騙小孩的,我隨意的就找到了一枚發夾,輕輕一撬,便開始盡情挑選我中意的東西。一切順利。再回到三樓,這是博物館的「閣樓」,研究室、工作人員的辦公室也都在那兒。我掃視了各個門上的姓名,沒有任何啟示。最後,我隨便挑了一間,把金屬書簽從門縫裏插進去然後一只手使勁的抓著卡,另一只手來回推拉大門,上下左右,不過幾下,我便鑽進去了。這間辦公室的主人是省博物館的館長,他是個道貌岸然的家夥。房間裏堆滿了報紙,茶杯擺得到處都是,煙灰缸裏的煙蒂都快漫了出來,桌子上還散亂的擺放著文件。我迅速地翻箱倒櫃,企圖找到些衣服,卻一無所獲。於是我換了一間房子……第二次……第三次嘗試,運氣終於來了。博物館主任的辦公室衣架上,掛著他全套整潔的衣物,除了袖子褲腳稍短、翻領稍寬之外,他的尺碼和我的基本一樣。工裝外套裏,我穿了一件白色t恤,即使沒有鞋子,我看上去還是挺體面的。主任的辦公桌上有包未開封的餅幹,我會祝福他的。征用了他的餅幹,收拾好一切後,我離開屋子,隨手輕輕帶上了門。我在哪裏?我會在什麼時候遇見我呢?我閉上眼睛,聽任倦意占據我的身體,它用催眠般的手指撫摸我,在我就要倒下去的時候,我刹那間都回憶起來了:映襯博物館大門的光影,曾有個男人的側面朝自己移來。是的,我必須回到大廳裏去。一切都是平靜寧謐的,我穿過大廳正中,想要再看看那扇門裏的一切。接著,我在衣帽間附近坐了下來,准備一會從左側口上展廳的主台。我聽見大腦裏的血液突突上湧的聲音,「嗡嗡」地低鳴,一輛輛大卡車在湖濱大道上飛速駛過。我吃了十塊餅幹,說實話……味道真的不怎麼好,但我還是細細咀嚼,讓好滋味盡可能長久地停留在嘴裏。因為我不知道確切的時間,也不知道還要等多久。我現在幾乎完全清醒了,相當地精覺。時間分秒流逝,什麼也沒有發生。終於,我聽到沉悶的重響,然後是「啊」的一聲驚歎。寂靜之後,我繼續等待。我站起來,就著大理石地面反射的燈光,悄悄地走進大廳,站在正對大門的地方,我輕輕喊了一聲:「墨寒。」沒有回答。真是好孩子,機精而又鎮定。我試著又喊了一聲:「沒事的,墨寒。我是你的向導,我會帶你好好逛逛這裏的。一次特殊的參觀,別怕,墨寒。」我聽到一聲輕細柔和的回答。「我給你准備了件t恤,我領你參觀的時候,你就不會著涼了。」現在我能依稀看見了,他就站在黑暗的邊緣。「接住,墨寒!」我把衣服扔給他,衣服消失在黑暗中,過了一會,他走進光線裏。t恤一直拖到他的膝蓋。這就是五歲的我,又黑又硬的頭發,臉色如月亮一樣蒼白,黑色的瞳孔,像匹精神的瘦瘦的小馬駒。五歲的我很幸福,在父母溫暖的懷抱裏,過著正常的生活。但從此以後,一切都將改變。我緩緩上前,彎下腰,輕聲對他說:「你好,墨寒,很高興見到你。謝謝你今晚能來。」「我這是在哪兒?你是誰?」他的聲音小而尖,回響在冰冷的水泥建築中。「你在省博物館裏。我是來帶你看一些你白天看不到的東西的。我也叫墨寒,挺有意思的哦?」他點點頭。「你想吃餅幹麼?我逛博物館的時候總是喜歡吃餅幹,各種感官都是一種享受。」我把順手拿的餅幹遞給他。他在猶豫,不知道是否該接受,他有些餓了,但不知道最多拿幾塊才像個有教養的孩子。「你想吃多少就拿多少吧,我已經吃了十塊了,你多吃一點才能趕上我。」他拿了三塊。「你想先看什麼呢?」他搖搖頭。「這樣好了,我們一起去三樓,那裏擺的都是不拿出來展覽的東西。好嗎?」「好的。」我們在黑暗中前行,上了樓,他腳步不快,我也陪他慢慢地走。「媽媽在哪裏?」「她在家睡覺呀。這次參觀很特別,是專門為你安排的,因為今天是你的生日,而且通常大人不參與這類活動的。」「你不是大人嗎?」「我是個非常與眾不同的大人,我的工作就是曆險。因此,我一聽說你想回到省博物館,就立即找到這個機會要帶你看個夠了。」「可是我是怎麼來的呢?」他停在樓梯最上一格,一臉迷茫地看著我。「那可是個秘密。如果我告訴你,你得保證不會告訴任何人。」「為什麼?」「因為沒有人會相信你。如果你實在憋不住了,你可以寫下來,但就到此為止。好麼?」「好吧……」我跪在他面前,也是跪在純真的自己面前,看著他的眼睛,「用生命發誓?」「嗯……好。」「好了。我告訴你吧,你在時空穿梭。情況是這樣的:你原本在臥室裏,突然,『嗖』的一下,你就到這裏了。現在並不太晚,到你必須回家以前,我們有充足的時間來看完一切的。」他靜靜地、半信半疑地看著我。我問他:「你明白了麼?」「嗯……為什麼會這樣呢?」「呃,我也還沒有完全弄明白。等我知道了答案,再告訴你好嗎?現在,我們應該繼續前進。還要餅幹麼?」他又拿了一塊,然後我倆緩緩地走到過道上。我想做個試驗,「我們來試試這間。」我把金屬書簽插進一個門縫裏,我開了燈,地面上全是些南瓜大小的石塊,有的是整塊,有的是半塊,有的表面坑坑窪窪,還布滿了縱橫的金屬紋脈。「哦,墨寒,快看,這麼多隕石。」「隕石是什麼?」「就是從外太空落下來的石頭。」他看著我,好像我也是從外太空落下來的似的。「讓我們去看看另一扇門裏有什麼。」他點點頭。我關上這間隕石屋的房門,弄開了過道對面另一間的門。這間屋子裏盡是鳥,凝固在飛行姿態的鳥,永遠棲息在樹枝上的鳥,各種鳥頭,各種皮羽。我打開幾百個抽屜中的一個,裏面有一打玻璃管,每根管子裏都裝著一只金、黑雙色相間的微型小鳥,腳上各自貼有它們的名稱,墨寒的眼睛此刻瞪成了銅鈴,我對他說:「你想摸一下麼?」「嗯,想!」我移出一根玻璃管口的軟絮,然後把裏面的金翅雀晃落到手心,小鳥仍舊保持著在管子中的姿態。墨寒疼愛地撫摸著它纖小的頭。「它睡著了嗎?」「算是吧。」他敏銳地看著我,顯然並不相信我這模棱兩可的回答。我把金翅雀輕柔地塞回管子裏,堵上棉花,再把管子放回原處,關好抽屜。我很累,連「睡覺」這個詞都在誘惑著我犯困。但我突然回想起小時候那個夜晚——最讓我懷念的記憶。所以我仍帶他繼續四處遊覽起來……「這是大藍鷺,它很大,比火烈鳥還要大。你見過蜂鳥麼?」「我今天剛看到過幾只!」「就在博物館裏?」「嗯!」「活的蜂鳥才叫神奇呢——就像一架超小型直升機,翅膀振動得快極了,簡直就像是一層薄霧……」我們每翻過一頁紙都像在鋪床,無比巨大的書頁緩慢地上下揮動。墨寒專心致志地站著,等待每一頁後的新驚喜,沙丘鶴、黑鴨、海雀、啄木鳥,他都輕聲發出快樂的驚呼。當我們看到最後一頁插圖版的「雪頰鳥」時,他彎腰碰了碰書,小心地觸摸彩雕圖頁。我看著他,又看了看書,想起當時,這本書、這時刻,這是我愛上的第一本書,當時我真想爬到它裏面,美美地睡上一覺呢。「你累了麼?」「嗯。」「我們回去吧。」「好。」我合上,把它放回咨詢台裏,並讓它保持翻開在火烈鳥這一頁上,然後鎖好櫥子。墨寒跳下椅子,開始吃他的奧裏奧。我又把墊毯放回參考咨詢台,再把椅子歸位。墨寒關上燈,我們便離開了此處。我們一路閑逛,一邊輕松地談論那些飛禽走獸,一邊咀嚼餅幹。墨寒介紹了媽媽、老爸,告訴我金阿姨正在教他做酸豇豆肉末面;還有王涵,我都幾乎忘了我童年最好的朋友,她再過三個月就要和家人一起移民到美國去了。我們站在「灌木人」前面,那是只大猩猩的填充標本,它站在底樓大廳的水泥座上,氣勢洶洶地看著我們。突然,墨寒叫出聲來,他踉蹌地沖到前面,想走到我這邊,我趕緊抓住他,但他已經消失了,只有一件溫暖的t恤空空地留在我手中。我歎了口氣,走上樓,獨自愣了好一會兒。兒時的我應該到家了吧,也許正在往床上爬。我記得,我都記得。然後我在早晨醒來,一切就像一場美好的夢。媽媽笑著對我說,時空穿梭聽上去真有意思,她也想試試。這就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