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拉圖遺書

墨紙 作品 第 23 頁 / 共 32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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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珊考慮了一會兒,「這並不是你媽媽希望我給你做的發型。」

「的確!可這是我的婚禮,我的頭發。如果你按照我的要求做,我會給你很多小費的。」

「如果我們做這個,我就沒有時間給你化妝了;編這些辮子太費時間了。」

哈利路亞!「沒問題,我自己來化妝好了。」

「那好吧。你先把頭發梳梳順,我們馬上就開始。」我開始整理頭發上的結,我喜歡上這一切了。我把自己交給了張珊那雙棕色的柔軟的手,我琢磨著,墨寒此刻正在幹什麼呢?我想。

上午11:36

墨寒:燕尾服和那些附屬累贅物都被我平攤在床上。在這間冷颼颼的屋子裏,我那營養不良的屁股凍得實在不行了。我把又冷又濕的衣服從浴缸裏拽出來,統統扔進了水池。這間浴室大得和臥室差不多,居然還鋪了地毯,盡可能地模仿西方維多利亞時期的風格。帶爪子的支腳撐起巨大的浴缸,四周是各種蕨類植物、一疊疊的毛巾。旁邊是一座洗臉台。

窗台離地面十五厘米高,透過細薄而潔白的窗紗,可以看見落葉輝煌地鋪滿了整條楓林街,一輛米色的林肯大陸巡精車懶洋洋地馳了過去。我開始放熱水,浴缸實在太大了,來不及等水放滿我就坐了進去。我好奇地撥弄那些歐式的淋浴頭,打開十來瓶洗發水、沐浴露、護發素的蓋子,逐一聞過去,剛聞到第五瓶,就感到一陣頭痛。我唱起了,半徑一米之內的每樣東西都濕了。

麥小洛:中午十二點三十五了。

我剛被張珊放出來,但又被媽媽和王姐包圍了。王姐說:「哦,麥小洛,你真美啊!」媽媽則說:「麥小洛,這可不是我們事先說好的發型。」媽媽刁難了一會張珊才付了錢,我趁媽媽不注意,趕緊把小費塞給她。

按照儀式,我要去教堂換禮服,於是她們把我推上車,一路開往教堂。

中午12:55

墨寒:我從二零二八年過來,我已經三十九歲了。我沿著距離南黑文以南三公裏的十二號高速公路走,今天真是極其糟糕,我指的是天氣。時值秋季,瓢潑的大雨夾著冷風,鋪天蓋地地砸下來。我只穿了條牛仔褲,赤腳,每個毛孔裏都浸滿了雨水。我一點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什麼時間裏,我往草地雲雀屋前進,希望能去閱覽室把身體晾幹,或許還能吃點什麼。我身無分文,可一看見廉價加油站粉色的霓虹招牌,我還是轉身走了過去。我在加油站裏等了一會兒,喘著氣,任憑雨水嘩嘩地淌到地板上。

「這種天氣出來可真夠嗆。」櫃台後面一位瘦瘦的老先生對我說。

「是啊。」我回答道。

「汽車壞了?」

「呃?哦,不是的。」他仔細地打量我,注意到我光著的腳,還有不合時節的衣服。我頓了頓,假裝尷尬地說:「女朋友把我趕出來了。」

他說了些什麼,可我什麼也沒聽清,因為我看到電視裏正在播放新聞,今天:二零一零年年十月二十三日星期六——我們的大喜之日啊。香煙架子上的電子時鐘正顯示著01∶10。

「該跑啦。」我對老人說,我也這麼做了。

下午01:42

麥小洛:我穿上婚紗,站在自己小學四年級的教室裏。

禮服是那種象牙色的水洗綢,掛著很多蕾絲和小珍珠。裙子上半部分緊緊地貼著身體和手臂,下擺卻十分巨大,一直拖到地面,還連著一根十八米長的飄帶,可以在裏面藏下十個小矮人。我覺得自己就像一輛遊行的花車,可媽媽還是不肯放過我,她嘮叨個不停,一會拍照,一會補妝。郭珂艾、張幽雨、林薇和唐曦都穿著她們白色的天鵝絨伴娘禮服,東奔西跑忙乎個不停。張幽雨和唐曦長得矮,郭珂艾和林薇卻高些,她們看上去像是四個排錯了隊的女童子軍。我們事先說好一旦媽媽出現在附近,就一定要立即安靜下來。

此刻,她們正在對比各自皮鞋的光澤,爭論到時候究竟該由誰來接鮮花。林薇說:「張幽雨,你已經訂過婚了,根本就不該接花的。」張幽雨聳了聳肩說:「那是保險起見,和麥炎一起,永遠不知道會出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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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2016/2028(3)


下午01:48

墨寒:我坐在暖器上,裝滿禱告書的屋子到處都是黴味。麥炎抽著煙走過來晃過去的,他一身燕尾服,帥極了。我覺得自己有點像是有獎競賽節目的主持人。麥炎踱著方步,把煙灰彈進茶杯。我本來就很緊張,他這麼一來,更是雪上加霜。

「戒指放好了吧?」我已經問過無數遍了。

「是的,戒指在我這兒。」

他停下腳步,看著我,「來點喝的?」

「好呀。」麥炎拿出隨身攜帶的小酒瓶,遞給我。我打開瓶蓋,猛喝了一口,是口感綿醇的威士忌,我又喝了一口,才把瓶子遞回去。外面的客人在前廳裏有說有笑,我渾身冒汗,頭也生疼。房間裏很溫暖,我站起來,打開窗,伸出頭去透氣。還在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