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導員問:小潘,二十裏山路,高山缺氧,背一個病人,談談你的感受。
有火從眼睛裏噴出:人都死了,雞 巴感受!
本來要給小潘報功,只一句話,成了泡影。
然而,潘明鵬同志還是入團了,潘明鵬同志有了不小的進步。連長說:好好幹,接受党組織對你的考驗。
五五○○高地,有風在哭,嗚——楊班長自作主張,下半旗。兵們圍在一起,喝酒。酒喝多了,便唱。楊班長親自帶頭:
的戰士最聽党的話,
那裏需要那裏去那裏艱苦那安家;
祖國要我守邊卡扛起槍杆我就走,
打起背包就出發……
唱著唱著唱跑了調,便有情歌回旋在五五○○高地的上空。四川兵唱:
跑馬溜溜的山上,
一朵溜溜的雲喲,
月亮彎彎地照在,
康定溜溜的城喲……
新疆兵唱:
……如果你要嫁人,
不要嫁給別人;
一定要嫁給我,
帶著你的嫁妝,帶著你的妹妹,
坐著馬車來……
「南蠻子」兵唱:(南方兵)
阿哥阿妹情意長……
楊學武同志是班長。楊學武同志不能讓資產階級情調在班裏滋長。但是楊學武同志理解大家的心情,楊學武同志對戰士們說:今天的事,誰也不要向連隊反映。
一台小發電機,照明。馬馱著電影放映機,來哨所演電影。
是一部朝鮮片子:。天下烏鴉一般黑,天下財主是豺狼,花妮命真苦,那妞兒真疼人,大兵們這心裏,難受。看完了,蔫不拉嘰的,一個個心事很重。拿出自己未婚妻照片,跟花妮對比著,越看越像。這女人,長得都一樣。熄燈了,有兵在嘟囔:魏大娃老婆,該下崽了。那小馬駒肯定是個帶把兒的。
楊班長對兵們不再凶了,拿出柳茹的照片貼在胸口上,心裏頭在唱:羊肚肚手巾三道道籃,咱們見面面容易拉話話難……初冬的夜晚柳家莊一片酣靜,豆油燈下奶奶哄著孫子睡覺,幾個老漢湊到一起摸牌,剛訂婚的姑娘給未來的女婿納鞋……柳茹在幹什麼?也許柳茹一個人貓在被窩裏,對著小楊小潘的照片發呆……有口哨聲從門外擠進來:。雪地裏站崗的小潘憋不住了,把壓抑的情緒放飛……初冬的柳家莊一片繁忙,家家院裏的玉米塔燦燦金黃,掐幾把穀穗、糜穗掛到屋簷下,惹得麻雀老在樹上饞叫,鋪滿牛糞的村道上有幾只狗在撒歡,相親的媒婆後邊跟著穿紅襖的羞嗒嗒的女娃……柳茹氣度不凡地從村中走過,紅臉蛋的村姑拿著本子向柳茹求教著什麼,柳茹對村姑們指指點點,一笑一顰顯得那麼自然……給想像長上翅膀,讓思念在天空翱翔。戰士們睡不著覺,靜靜地坐起來,聽門外站崗的小潘吹口哨,吹完一曲又一曲。
厚實、嚴肅、客觀、可信、負責,不嘩眾取寵、不愚弄讀者,寫一部傳世之作,寫一部死了以後當作枕頭的小說。
第一章 6
新上任的隊長柳金元排行老七,柳茹管他叫「七叔」。饑餓的歲月排行老五的父親曾經接濟過七叔一升糜面,多年來七叔一直尋機報答。那天早晨七叔推開了柴門,站在豬圈旁看了一會兒小豬吃奶。父親把七叔迎進屋,把旱煙袋遞了過去。七叔掏出自己的煙鍋在父親的煙袋裏裝了一鍋旱煙,倆老哥面對面坐在桌子旁悶抽。媽媽把飯菜端上桌子,父親起身到小賣店買回半斤老酒。七叔也不謙讓,端起酒杯吱一聲咽進肚裏,操起筷子吃了口醃蘿卜,然後說:公社每村抽調一人到縣醫院去學「赤腳醫生」,我尋思著,叫咱的柳茹娃娃去。
父親嘴角抽了一下,算是對七叔好心的回應。媽媽把七叔一直送出柴門外,顫著聲說:他七叔,有什麼事情需要幫忙你就言傳一聲。媽媽回屋後父親一直坐在桌旁抽悶煙,半晌,才從嘴裏吐出一句:他七叔,夠人!
就這樣,柳茹到縣醫院穿上白大褂戴上口罩,去實習做「赤腳醫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