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楊柳

支海民 作品 第 21 頁 / 共 6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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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妹妹長成人,

花花轎子抬走了,

你說急人不急人!?

哥們叫著鬧著,要王慧再來一首。王慧一點也不扭捏,柳乾唱歌時還瞪起眼睛專注地往柳乾臉上瞅。柳乾唱完她又來了一首:

哥哥你走西口,

小妹妹實難留。

手拉著哥哥的手,

送哥送到大路口……

晚會後兩個年青人終於搭上了,他們在學校門口說話,幾個哥們躲在牆角偷聽:

——我叫柳乾,乾坤的乾,需要幫忙時言傳一聲。

——我叫王慧,智慧的慧,柳乾你的歌唱得真好聽。

厚實、嚴肅、客觀、可信、負責,不嘩眾取寵、不愚弄讀者,寫一部傳世之作,寫一部死了以後當作枕頭的小說。

第二章 23


柳茹的診所越辦越紅火,四鄉八鄰的人都到她的診所來求醫看病,幾年下來也有不少收入。她一個人顧不過來,便顧了個本村的年青人做幫手。年青人叫柳林,曾患過小兒麻痹,一條腿跛著,有人戲稱「地不平」。柳林也不計較,待人熱情真誠。柳茹信得過柳林,抓藥管錢也不過問。結果看病的越來越多,利潤卻越來越少,柳茹發覺柳林作弊時也不聲張,只是把財權收回去,她尋思這樣的人不能久用,便准備著另顧幫手。

娘家婆家相距幾十步路,柳乾不在家時兩家的老人全由柳茹照顧。柳乾給媽媽錢時從不吝嗇,一點也不做家務,在外闖蕩慣了,家裏拴不住他,想起給家裏買東西時豬肉羊肉一買一大堆,大包小包不管有用沒用塞滿屋,想不起時一連十幾天尋不著蹤影。媽媽這幾年越活越精神,院裏屋裏收拾得有條有理,看得出媽媽對兒子疼愛有加,罵起柳乾來一半疼愛一半埋怨,兒子給她的錢一點也舍不得花,唯獨外孫女楊倩要啥外婆就給買啥,小倩倩很霸道,想要啥東西非買不可,為此事柳茹勸過媽媽,說小孩子的環毛病不可助長,媽說,那麼個碎娃娃懂個啥?

有一次姐弟倆諞閑時柳茹說漏了嘴,把柳林偷拿診所錢的事情告訴了弟弟,柳乾聽完後立馬說:「得教訓教訓這個柳林」!柳茹忙說不要那樣,同村同族的,低頭不見抬頭見,況且咱只是猜測,又沒抓住人家的真憑實據,找個合適的人把他換掉就是。柳乾說柳林你就不必換了,咱要叫他心服口服,不敢再作弊就是。敗軍之將好使,常勝將軍敢跟皇帝老子頂嘴,有把柄的人你抓住他的把柄後他對你肝腦塗地。比如那個柳二狗,我把他教訓完後又利用他,叫他給咱咬人,他後腦勺子長眼,汪汪起來特別賣力。柳茹說弟弟你成精了,你教訓柳林姐答應,可是不准動人家一根手指頭。柳乾說姐你放心,我會把這件事擺平。

那天柳乾特意來到診所,瞪起眼把柳林看了半天。柳林心裏有鬼,只覺得心顫腿軟,柳乾把柳林叫到西山的樹林子裏,柳林心想完了,看來柳乾要對他下手,他兩腿發軟,由不得跪在地上。柳乾忙把柳林扶起來,說兄弟你不必那樣,我知道你的難處,你媽是個病罐子,家裏弟妹一大堆,靠你爹一人顧不過來,缺錢花你就言傳,偷拿診所的錢毀了自己的名聲,養下瞎毛病一輩子幹不成大事情。直說得柳林眼淚直流,當即表示再不敢了,只求柳乾給他姐說不要將柳林解顧。柳乾說這個我曉得,人有錯改掉就是,說完將一遝錢塞到柳林手中。

柳林從此兢兢業業,不敢有半點輕舉妄動。忙裏偷閑他認真學醫,幾年後他也能給人單獨治病。此系後話,不提。

潘明鵬回家向秀珠要錢,說他無錢抽煙。秀珠說前兩年你無事幹我養活你,咱爸死後武裝部也把那幢房子收了回去,我那點工資只能養家糊口,有點積蓄還得給兒子留著,你領著那麼大個磚廠,每天上千塊錢收入,不往家拿錢我也不說你,還好意思向老婆伸手。潘明鵬說磚廠每天收入上千塊錢不假,可那些錢都交給會計入帳,柳乾兄弟也沒有說過一個月給我多少錢工資,我一個大哥怎好意思向人家柳乾伸手要錢?

秀珠快人快語,當著柳乾的面把潘明鵬回家要線之事捅了出去。柳乾聽完後大為震驚:這軍隊上下來的人怎麼全是木頭!他當即對潘明鵬說:潘哥你怎麼那樣死心眼,你需要錢到會計那裏支取就是,伸手向嫂子要錢等於打柳乾兄弟的臉!磚廠是咱哥倆的磚廠,當初建廠時嫂子還往裏投了錢。花錢手腳大點!越舍得花錢越讓人感到你有氣魄!別像老地主那樣把銀子裝到罐罐裏埋到地下讓後世人發財!

從此後潘明鵬再不向老婆伸手要錢。可他對自己的開支照樣控制很嚴。有次一個包工頭來磚廠訂磚,潘廠長一杯開水招待人家。那工頭搖頭笑笑,坐車離去。柳乾知道後騎上摩托就攆,在縣上迎賓樓飯店為工頭大擺筵宴,跟那工頭稱兄道弟,工頭當即拍板,訂了磚廠五十萬塊磚。當時磚價已漲至八分錢一塊,五十萬塊磚就等於四萬塊錢!回村時柳乾好煙好酒買了一拖拉機,吩咐潘哥以後來了客戶不論人家要多少磚必須顯示出咱磚廠的氣勢,再不要小家子氣十足,縮手縮腳讓人瞧不起。

縣武裝部找秀珠談話,直言秀珠繼續留在部隊已不合適,可以考慮轉業。縣人事局為秀珠聯系了幾個單位,那些單位認為把秀珠招進來是個累贅,都不願意要人,秀珠的檔案在人事局放了三個月,分不出去。那個女人要強,回家後把積蓄全拿出來,在縣上租了門市,做起了服裝生意。那年月人們手邊剛寬松一些,變著法子打扮自己,進回的服裝只要款式新穎,不論貴賤都有人買。幾個月下來,利潤競翻了一番,秀珠像上足了發條,越幹越有精神。有次柳茹來到秀珠的服裝店,看到秀珠燙著雞窩頭,描眉畫眼,嘴唇抹成雞屁股,穿著敞胸露背的裙子,笑著說:大妹子你變成洋娃娃了,咱都不敢相認。秀珠說人要趕上時代,活著就得懂享受,過了今天沒今天,別當了老婆子以後看著年青人後悔。

柳乾也常光顧秀珠的服裝店,出手大方地為他和一些哥們選一些時新的衣服,說一些諢話逗秀珠開心,甚至強拉潘哥來秀珠店中,漸漸地潘明鵬對秀珠的態度有了一些變化,有時晚上關門後仍然磨蹭著不走,晚上跟秀珠一起擠在一張鋼絲床上。

厚實、嚴肅、客觀、可信、負責,不嘩眾取寵、不愚弄讀者,寫一部傳世之作,寫一部死了以後當作枕頭的小說。

第二章 24


王慧媽媽病了。王慧攙著媽媽來柳茹診所請柳茹為媽媽看病,柳茹認真為老人查完身體後告訴王慧,說王姨得的病要到縣醫院拍片子確診,可能是心功能不全。這樣的病縣醫院也沒有辦法,要到省醫院住院動手術。王慧聽後哭了,說她剛參加工作,到省醫院住院哪來那麼多錢?柳茹安慰姑娘先不用著急,到縣醫院檢查完以後再說,辦法總會有的。

柳茹陪王慧王姨來到縣醫院,先找朱欣大夫。那時朱欣大夫已升任院長,縣醫院的規模也已擴大,新門診樓已經完工,住院大樓也正在施工之中,朱院長一家搬進了兩室一廳的家屬樓。柳茹介紹來的病人朱院長特別關照。吩咐下邊的工作人員認真為王慧的媽媽拍片,做心電圖,拍完片子做完心電圖後朱院長親自為老人做了全面檢查,檢查完後朱院長告訴王慧,說柳茹的診斷准確無誤,老人得的是二尖瓣房缺,血液回流。這種病臨床上沒有什麼有效療法,得到省醫院動手術將心髒修補。柳茹安慰老人先開些藥回家靜養,醫療費大家共同想辦法解決。開完藥後王慧愁眉苦臉地扶媽媽回家,朱欣院長邀柳茹到他的新居看看,柳茹欣然應允。

來到朱院長家時柳茹意外地遇到了朱照霖。朱照霖大學畢業後在醫科大學留校任教,幾年不見朱照霖顯得大方多了,他主動跟柳茹握手,還說柳茹更漂亮了,還說柳茹嫁給楊學武以後他後悔得直想哭,這幾年一提起柳茹老爸就罵他沒出息。朱照霖說的都是真心話,小夥子天生不會說謊。二十歲了還沒有對象。在城市知識分子未婚青年裏這種年齡不算太大。不知為什麼柳茹只覺得面頰發燙,心咚咚跳個不停。按理說不應該那樣,她已成了孩子的媽媽……。她盡量克制著不使自己失態,可是朱照霖表現出來的風度卻讓柳茹神顛魂倒。人生就是那樣,失去的才最珍貴。沒有跟潘明鵬結婚柳茹不覺得後悔,可是跟朱照霖斷絕往來卻讓柳茹追悔莫及。她狠了狠心,把一口苦水咽進肚裏,但願這次觸電稍縱即逝,不要讓舊情折磨自己……她對自己說:我該走了。可身體卻像使了魔法似地定在那裏,在朱照霖面前她無法大度,她弄不清這次相遇是上帝的有意安排還是無意。

朱院長一家對柳茹很熱情,王姨說,柳茹你今天來就不用走了,咱們包餃子吃。吃完飯後朱照霖竟然提出一起看一場電影,柳茹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默默地陪朱照霖一同來到電影院,默默地坐在一起。上映的是印度影片。「拉茲之歌」讓人心碎,看完電影倆人在電影院門口握手告別。柳茹沒有回村,來到秀珠服裝店,跟秀珠睡在一起。

第二天回村後柳茹找到弟弟柳乾,直言告訴柳乾說王慧媽媽病了,到西安動手術可能得幾千塊錢。柳茹說弟弟你將錢准備好,月下老有意成全你的美意。看准的姑娘就勇敢去追,不要放過這次機會……柳乾瞪起眼把姐姐瞅了許久,弄不清姐姐吃了啥靈丹妙藥,一夜之間靈醒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