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你就會說討人喜歡的話,沒想長大了這點還沒變。」金氏笑了,雖知是客套話,心裏卻還是很受用,「不過這次你來京,可是留了令夫人在府陪著你娘?下次若有機會,就帶來金姨瞧瞧吧,當年我還跟你娘說了,這麼個討人歡心的公子,以後也不知誰家閨女能有這個福氣。」
蔣星凡嘴角微往上翹了翹,眼睛卻是往下一垂,一時間給人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正好這會素緞過來給他續茶水,他遂抬起眼道了句謝,素緞一愣,臉一紅,忙搖頭道不敢當,然後就退到一旁。
「讓金姨失望了,我如今還未娶親。」蔣星凡端起茶盞,掀開茶蓋,輕輕吹了一口,完後才道。說這話時,他的神色間帶著幾分隨意,就似根本不在乎這事般。
金氏一愣:「怎麼你娘她不替你著急麼,你如今也二十有六了吧,難道這大景的名門閨秀,還沒一個瞧得上的?」
「金姨可別笑話我。」蔣星凡放下茶盞,搖了搖頭才道:「其實之前有過一門親的,只因後來我要隨商隊去西洋,這一去,准是幾年不得回來,不想耽誤人家姑娘,便退了親。而我也是今年年初才剛回,在西洋那待了差不多四年時間,因此這一回來,需要處理的事情不少,於是這事便一直耽擱到現在。如今連多陪陪我娘的時間都沒有,加上之前退親那事,估計也沒哪個好人家敢把女兒許配給我了。」
「說什麼笑話,這等身家,這等相貌,只怕媒人把你家門檻都給踩平了!」金氏說了他一句,又打量了一眼,心裏暗道,難怪覺得這孩子的做派跟別人不太一樣,原來是去了西洋遊曆回來的。打量完,想了想,便歎了口氣:「不過你到底也是老大不小了,就是不為自己也該為你娘著想才是,到底她就你這麼一個孩子,自小就心肝寶貝似的疼著,我是都看在眼裏的。如今你娶了親,就算平日裏自己忙,好歹也有媳婦代你在你娘跟前盡孝,多少是個安慰。」
「金姨教訓的是。」蔣星凡微垂首,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過了一會,才又抬起臉,面上已換了朗笑:「對了,差點把正事給忘了,閏年,將東西拿出來給任夫人看一看。」
他聲音剛落,侯在一旁的閏年連同另外一個小廝遂應了聲,然後捧著手裏的盒子,走上前,輕輕擱在金氏跟前的幾上。
第四十一章 金氏的請求
第一個盒子拿出來的是一尊足有一尺來長,整個用象牙雕刻成的,十二個飛天仙女造型的擺飾。.只見那上面那十二仙女栩栩如生,線條極為優美,衣著蹁躚若飛,加上這象牙質地光滑色澤柔潤,讓人一看,就移不開目光。金氏頓時就是一歎:「果真是難得的珍品!」
「金姨喜歡就好。」蔣星凡笑了笑,面上倒沒什麼驕傲之色,只是淡淡的。
再打開第二個盒子,拿出來的則是一套西洋象棋,特別的是那棋盤和棋子,皆用琉璃燒制而成,白如玉,黑似墨,精致小巧,對比分明,且每一顆棋子頂頭,竟都鑲了一顆足有手指頭大小的寶石,只見流光微轉,極耀人眼!金氏倒是知道這東西是西洋那邊傳過來的玩意,自五年前航路重新開通後,這些東西就不算罕見了,不過這鑲了寶石的琉璃象棋倒是未曾見過。
原本剛是一眼就看中那象牙雕塑,只是瞧著這西洋象棋後,金氏忽然想起前段時間,任荀曾跟她叨過一句。說那薛大人最近似乎迷上了什麼西洋象棋,只要一有閑時,就找人對弈,可惜他對這西洋玩意不喜,也不會,只是為了討好薛大人,正打算什麼時候學一學。
金氏遲疑了一下,按理說,投其所好的話,送這個沒准能合了薛大人的心意,只是……也說不准他家裏有了更好的,再者大家都知道薛大人迷上這東西,保不准別的人會送這個。若送那象牙雕塑的話,倒是很保守,至少價值是擺在那的,又著實是件珍品……金氏一時拿不定主意。兩個都有些不舍,但若都買下,怕是太貴,還是一會讓老爺過來看看再定?
蔣星凡看了金氏一眼,笑道:「這兩件玩意其實是我娘讓我送來的,還望金姨千萬賞臉收下,不然我回去可就沒法交代了!」
金氏一愣,完後便搖了搖頭笑道:「這如何使得,你如今是商人,該知道一碼歸一碼。再說這麼貴重的東西,我哪有平白拿的理。前段時間我既然是特意讓人去柳州那邊尋,自然是備足了銀子。」
「比起金姨當年對我們的恩情,這點東西根本不足萬一,金姨再推辭,就是見外了。」蔣星凡收了笑,一臉認真地道:「自小我就將金姨當成自個的親姨看待,且這二十年來,娘她一心都惦記著您。這次過來,也是聲聲囑咐過我,再怎麼,也不能拿您的銀子,否則回去指定打我大板子。我這都多大了,再被打板子,豈不讓人笑話了,金姨可忍心!」
金氏瞧著他那棱角分明、微顯黝黑的臉上,明明是一本正經的神色,眼中卻含著幾分親切的笑意。他說話的語氣很認真,但又不失溫和,不是故作姿態,確實讓人覺得他是真心實意的,再拒絕,就是自己的不對了。不知為何,金氏忽的就笑了起來,心中的堅持不由就輕了幾分,然後再次打量起眼前的男子。
這是個能把握住自己的情緒,同時亦能帶動別人的情緒的男人,他有雙睿智的眼睛,知道怎樣收起自己的驕傲和不羈,能獨當一面,既成熟穩重,又不失幽默,言談舉止皆無一絲商人的粗俗和銅臭,且相貌英俊,儀表堂堂,又有那般的身家背景……重要的是,極為孝順,亦心存善念。
只是可惜,璐兒年紀太小,與他相差甚大。莫名的,金氏心裏忽的就生出一個念頭來,她遂怔了怔。蔣星凡見她遲遲不開口,便笑道:「金姨莫再猶豫了,就當是看在我這一路辛苦送來的份上,也不該推辭的。再說了,這些年來,金姨也添了好幾位公子和姑娘,我們卻不曾送過一次賀禮。娘為此一直就心懷愧疚,如今這兩件小玩意,真是算輕了,莫不是金姨心裏真的嫌棄?那我改天再找好的來!」
「你這孩子,真是什麼話都讓你給說盡了!」金氏笑了笑,又看一眼擺在幾上的那兩件東西,心中主意已定,於是便道:「東西好說,不過金姨如今有件事想拜托你,希望你能考慮一下。」
蔣星凡笑了:「金姨只管開口,只要我能辦得到的,一定義不容辭!」
「別忙著答應,這事得想好了才行,不可有一絲勉強。」金氏搖了搖頭,沉默了一會,又讓屋裏的丫鬟都退出去,就留一個老嬤嬤在一旁候著,然後才將剛剛那個念頭慢慢道了出來,說完又補充一句:「也不是讓你現在就答應,只是若真覺得為難,你也可現在就說,金姨不會怪你,畢竟這事,金姨要求得是有些過分了。」
蔣星凡聽完後,面上倒沒有為難之色,只是有幾分訝異,想了想便笑道:「為難倒說不上,只是有些驚訝,金姨怎麼會……」
「這麼說,你是答應了?」這回倒是輪到金氏詫異了,而且見他答應得這麼快,心裏反又生出幾分不安來,只是再看他,又覺得自己不會看錯人。雖然這決定下得快了些,但有些事情,若說得晚了,很可能就失去了先機。再者,她話裏頭也留了餘地,且目前時間也多,就算以後有什麼變故,也無需太過擔心。
「既然金姨這般鄭重,對我又不是什麼為難事,沒道理不答應的。」蔣星凡說著就往後一靠,眼中帶著幾分疑惑,但卻未問出來。剛剛已經問過一次了,只是金氏明顯是不欲給他解惑,出於尊敬,他便沒再開口。
見他真是答應了,金氏松了口氣,又怕他再問下去,便忙召丫鬟進來添茶水,完後才又問道:「這次來京,打算待多長時間?住的地方可都安排好了?」
「說不准,可能得待到年底,時間也不算長,住客棧就行。」蔣星凡聲音剛落,剛剛退出去的丫鬟就已魚貫而入,紅綢也跟著走了進來,手裏還捧著一盤新鮮的果品。
金氏瞧著她,便問:「剛剛我聽到外頭有聲音,可是誰來了?」
紅綢一怔,沒想金氏耳朵這麼尖,笑了笑便道:「是千瑤,也沒大事,我同她說了幾句,這會剛走。」
「千瑤,那你叫她進來一下,正巧我有事交待她。」金氏遂吩咐一句,旁邊的蔣星凡正喝著茶,聽了這話,嘴角不由就是一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