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一開始的掙紮,到毫無反應。
一個人,當內心完全脆弱之後,他就已經不算是個人了。就像我,不再是易小北,而是…繼父兒子的玩物?這是怎樣一種好笑的改變。
田益加給我打過幾次電話,我沒接。任由它響停了。不敢接。
藍天和我見過幾次。他和徐世鳴有業務上來往,從他口中大概聽到些關於我媽和公司的消息。藍天給我說,我把股份轉讓給徐世鳴之後,加上他和他媽的股份,和我媽在公司的股份剛好就一樣了,很多地方,他牽制著我媽,反正,公司挺不好的。
藍天說:「小北你別怪我,我手底下也養著不少人,我也是為了生存才和徐世鳴做生意的。」
我說:「我知道,不怪你。你也得養家糊口。」
他說:「你缺錢只管開口。」
我說:「我吃不了多少,花不了什麼錢。再說,我還有點錢。不亂用的話,還是夠用一輩子的。」
田益加終還是在小區門口把我堵住。我看到他,盡然意料之中的平靜。
他堵著我去路,將我拽到車上。說:「你那天不是問我,如果他們問道我們去哪兒了,我怎麼說麼?我現在可不可以回答你,我想說的是,我一直和你在一起。」
他邊說邊摸索找東西:「前段時間小雪回來過。她要帶走昀兒,不過她給我留下了這個。」說完把手裏的東西遞到我面前,是個綠色的本本,離婚證。我拿在手裏看著,田益加繼續說:「我想好了,這些年,我雖然沒有最輝煌的時候輝煌,可是還是有些積蓄。我以為那些年不見你會把你忘記,可是?現在才發現我一直都錯了。我帶你走,到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就我們兩個,你要是喜歡,我們可以領養一個孩子,就那麼過一輩子好不好?」他看著我,眼神裏面充滿期待,更多的是小心翼翼,又補充道:「我有勇氣帶你走了。只是,不曉得還晚不晚?」
我想撲過去抱住他,然後對這該死的世界呐喊,你們都見鬼去吧。
但是,想到我媽,想到徐世鳴手裏面的東西。想到我走後不曉得我媽會怎樣,終還是搖頭:「田益加,我遺憾,沒能在你看透一切的時候和你一起。」
田益加說:「為什麼?」
我說:「我不能把我媽丟下。」
他又說:「小北,我不要我爸了,你也不要你媽了。我們不要做孝子,我們不孝順了,欠他們的,我們下輩子還。我帶你走好不好。」他的聲音已經近乎到卑微,那是我從未見過的田益加。我見過的田益加,一直驕傲著,不會低聲求任何人。
浮華如夢(19)
電話響,徐世鳴在電話那頭問:「你要磨蹭到什麼時候。還是說要我去接你?」
我說不用。掛了電話,打開車門,頭也不回的走了。我想,這話如果是兩年前,或者是兩個月前說也好,我會毫不猶豫,甚至包袱也不收的,跟著他浪跡天涯去。
我到酒店,未見徐世鳴。跟在他身邊的大漢說:「徐總有事先走了,他說你來了就讓你回去。他要你的時候會給你電話的。」
我笑:「知道了,謝謝。」
轉身,連疼都不會疼了。
我回家開門看到豆豆的鞋放在門外。喚了她兩聲,沒人應。走進去,看到她睜著眼睛對天花板傻笑,桌上一片狼藉,錫紙、白色粉末、吸管。
我頓時明白怎麼回事。我過去拽她,想把她沖醒。
她喃喃道:「爸爸,爸爸。」
我的手,莫名的松了下去。
眼睛盯著桌上的白色粉末,是不是,真的可以忘掉一切?可以想起一切?
我蹲在桌前,想了又想,一兩次不會上癮的。我想要解脫,想要。我取出一小點,用吸管吸,太快,被粉末嗆住,猛的咳嗽了好幾下。吞了口唾沫,再吸。
眼前的世界開始變幻。我看到田益加站在我面前朝我伸手,他穿著白襯衣,頭發很柔順的垂下來。一笑,整個世界都燦爛了,他變成了十六七歲的模樣,陽光,清爽。他說:「媽的,剛打台球被人吃。兄弟們,扁他去。」
我笑他:「你能不能不要懂不懂就用暴力解決問題啊?」
他走到我面前,摸了摸我的臉說:「小北,你長得比女的都好看。你要是女的,我肯定追你。」
我踹他:「去死吧!我要是女的我才看不上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