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埋著頭,體會著侯局還可能出現的托辭;不過,我心底已經顫栗,此時,要我把處理小熊的任務,完全批發給他,這個念頭,已經徹底地消失了;不用質疑,又是一件,我必須親自參與的棘手之事。
拉他作陪,似乎也還得防他退縮;心裏著急的要命,面子上還得強裝鎮定,套他多個計策,激他生點熱情;「這個畜牲,它從哪來啊?」冥冥中冒出這麼一句話題,我也只能算是旁敲側擊,先啦起侯局的興趣;我的這個心存的僥幸,是否能從侯局那裏,討到更好的辦法呢!
「大九湖的純種,和你當鄉長的那處兒,連著呢!」侯局的話頭多了起來:「這個小家夥,值點錢呢!賣它的獵人,捕獵的目標是它的母親,跟蹤守侯了一個多月,期望著抓活的,結果熊夾子(注釋1)被掙脫了,斷了腿的灰熊,獸性大發,反追過來撲倒獵人;虧那獵人體力好,堅持跟『瞎子』(注釋2)拼了五十多分鐘,才被路過的人奪下;大灰熊,好容易,才轟走呢!設若不遇上路人,後果不堪設想!」
「這個小家夥,本是路人救下獵戶後,搜索獵人丟失的獵刀、獵槍,意外發現了熊窩,偶然撿到的,似乎還沒滿月,本來不歸獵戶,大家看見獵戶傷的不輕,也就順水做了人情,和獵刀獵槍一起,送還給了獵戶。」
「那熊瞎子是何等精明的畜牲啊!不到一個星期,它就找到了小熊的住所,半夜裏咬死了獵戶的所有豬羊,驚飛了一籠子土養家雞,還把獵戶用檁條抵住的柴門,差點抵開;」
「獵戶知道,這都是小熊惹的禍;也就產生了遠遠賣了它的念頭,賓館裏找到村主任求助呢;說者無心,在此旅遊的桂花,聽到那取膽的油水,即刻生心,全數拿出5000元旅遊資金,離獵戶的要求,差兩千呢!經不住邊緣人的串弄,獵人,又急等著,用錢療傷,咬咬牙,也就認了。」
「桂花歡天喜地的打道回府,進了縣城,才想起,這小家夥住地難選,償試著帶回明子家,政府大院門口,就被截住了;門衛引她,看了「政府大院住宿規定」:嚴禁留宿,家養野生動物;眼看明子家住的縣政府,管的嚴,哪裏進得去?桂花就借了這個經驗,小包裏藏了小熊,掩人耳目先帶到了娘家;一時大家議論:桂花這多年來,並不常回商務局呀?怎麼突然,天天都有身影了呢?幾天後,下水道口有了那個鐵籠,慢慢地,又看清了籠裏的小熊,局裏才漸漸知道,桂花常來,是借她娘的住所,養小熊呢!」
「我們再糊塗,也知道身為政府機關,哪裏允許,這種勾當啊?局臨時班子商議後,決議了幾種方法,換著話題,目的就是一個,要求她盡早處理了,或者遷出商業局,她就兜出上面的一些話,『養到今天,也是上萬元了呢!誰肯出票票,老娘就送熊給他了債』!」
「這是什麼話,我們只是,要求她,把小熊,遷出商業局地盤嗎?」
「誰說不是啊!但她明著給你扯經(注釋3),大家也都看得出來,可是,又有誰能,真的給她扔出去呢?也扔不出去啊!那就只能,依了她,給她攤上一萬元啊?」
看來,臨時班子,也是無可賴何地認了,桂花在此養熊,是他們無法抗拒的認為事實禍患。
「怨只怨上面的瞎參謀爛幹事,憑什麼?把我們改成自謀出路的企業性質啊?!哪個國家,離得了商業政府管理機關?」侯局長氣憤地罵道!「有了這個事實,機關正常辦公的秩序受了幹擾,報到公安局,就被他們說成,是企業的一般經濟糾紛,無權幹預‧‧ 笨次揖拖癲幻靼祝‧罹鐘植鉤淥擔骸笆裁次奕ǜ稍ぃ‧蛑本褪撬π渫猜穡俊保ㄗ⑹‧)
理過侯局的思路,得出了個我極不願意得到的結論:運用商務局的機關能力,遷徙小熊的思路,徹底眠滅了!
注釋1、上世紀末,國家施行嚴厲的民間禁止個人持槍制度,山區獵人傳統的鐵夾子逐漸系列化,由原始的夾野兔等小野獸小野禽發展到夾大型野豬之類,原理相近,其實極其殘酷,很多野獸因此被夾斷腿,瘸腿終其一身。
2、熊是非常聰明而富有感性的動物,它不是好獵手,從來不主動尋找獵物,只靠偶然發現。它的視力很差,被稱作「熊瞎子」,但卻有敏銳的嗅覺和聽覺,通常情況下,熊是不會主動進攻的。夏季,熊喜歡呆在水裏,它的遊泳技術不錯,可以橫渡1。5公裏寬的河流;熊瞎子以黑熊為主,本文所指為小灰熊種類,比通常的黑熊要小一半。
3、扯經:用歪理替自己辯解。
4、甩袖筒:推脫責任。
(下集精彩預告:面對三更半夜來的高壓,車國先明知把說服桂花的任務批發出去無望,只好親臨桂花的住處,悄悄使用著低俗的窺探,尋求當事主桂花……)
(主要故事作者親曆,部分情節純屬虛擬,如有雷同,恭請看官禮避))
36、三架吊扇
失去行政地位的商業局,不僅在政府體制的運作中,被弱化了執法職能(注釋1);在老百姓眼裏,可又是一回事了,『跟我們一球樣,自己養活自己』這話的口氣,是量我們的地位,顯然是被,剝奪殆盡了啊!我們機關自身的保護,越來越依賴,在這住家守院的老弱病殘,哪裏有力度可言?稍微上層次的糾葛,公安機關,根本就不列入『維護政府機關正常工作秩序』的卷宗;外部的,是多年這樣的格局了;內部呢,就造就了桂花這樣的活寶桂花那德性,明白的違國法犯局規的,都沒當回事情,她還聽得進,你一個小局長的勸?」
不需要,再探侯局的態度了,以他的身份,以他沉澱的意識,以他正視的現實,要想給以改變,竟至比改變桂花,也容易不了多少這樣的基礎,哪裏能夠,具備擔任此項特殊任務的條件?「可是眼下,這個火焰山,還必須得過呀?」我心中焦急著,我是自問,也是問侯局啊!
「這個當然;」沒有托辭,總算有點合作的意向了!
「怎麼過呢?總得捋點頭緒吧?」
「你有啥頭緒嗎?拿主張,是你的責任啊!而且,就工作對象,就我們上下的共識,找不出比你,和桂花再熟的了;以你的考慮,該從哪下手?我們聽你的啊!」侯局竟是一氣呵出,簡直就是物競天擇,天生地造的一個絕理;天哪!費了如此多的口舌,皮球,還是被這麼有力地踢給了我;「咱們,還是和桂花見面了,探探她的口氣,才好再說吧?」
「也只有這樣呢?」
行,此時此刻,你能做個伴,也是我的急需了!
從我的辦公室到葉姨住的北樓,要走過三段路程:辦公樓,38級樓梯;從辦公樓梯口到北樓樓梯口,425步;再從這裏上樓,到葉姨住處的轉向台,36級;這應該是高中時,就銘記於心的;我懸腕看看表,20點25分,我和侯局長,終於站在了葉姨的門前,再看看表,20點35分,整整走了10分鐘;我想,他們爬雪山,過草地時,應該也是這個速度吧?我們兩個大男人,甚覺不宜地站在葉姨的門前,就又不約而同地躊躇著禮讓起來,誰也難以舉手;讓過三番,侯局長索性點燃了香煙,站在轉向台的邊上,深情地過起癮來;我沒轍對付了,只好舉手;敲過四遍,才傳來回應:「誰啊?這麼晚了!」室內傳出葉姨尖曆的聲音。
侯局長拼命地猛吸著,根本沒留神這裏的動靜,我只好清清喉嚨:「我們,車國先!」
「等會啊!我穿褲子呢!」
應該是沒等多長時間,十分鐘吧?門終於開了,老太太睡眼惺忪地瞪著我:「幾點了啊?國娃子?你還有事?啊嘁!」
「看看別著涼了!」開門之時,廳屋的情況已經進入眼底,什麼都是老樣子,就是屋頂上那台大灰色的吊扇,還算新鮮!沒有看見桂花,不合我的目的啊!我趕緊扶住葉姨,意欲一起走進她的房間,桂花在此,磨嘰些起床,或還賴在床上,都是常事;「快些進屋,加件衣服吧?」略帶強制性的拖著,也就進了葉姨的寢室,乘著葉姨穿外衣的空,急速地掃視葉姨的房間,七八年了,除開房頂,也掛了一架,和廳屋略小的吊扇,家具物什,簡直就沒一點兒變化;那床,顯然瘦了些,啊!對了,葉主席在時,常常是碼著一趟書籍,在床頭的,如今是被撤空了,空空蕩蕩,哪裏尋得著桂花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