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塵,羽塵,染莊和紡莊需要你,逍遙宮需要你,你娘需要你,我們都需要你!」
在任亦矩絮絮叨叨的勸說下,羽塵「哇」地一聲又痛哭起來:「可是……可是?我只是一個女人,我情願用我所有的智慧和才華去換取一個漂亮的容貌!我……我……我並不想當女強人!我,嗚嗚嗚嗚嗚……你們需要我?那我呢?我需要什麼?我渴望什麼?我需要的你們卻給不了我……我渴望的你們也給不了我!你們都……」
你們都好自私,羽塵話中的意思大家都明了,這話如同天上的閃雷,在每一個頭上炸響,是呀,人人都把羽塵當神,人人都需要她,在危難的時刻羽塵永遠是救世主。或許是這樣,就從來沒有人把羽塵當個女人,從來沒有人去想羽塵需要什麼?
羽塵的渴望是什麼?
渴望有一個漂亮的容貌和傲人的身材,然後才是渴望有一個智慧的頭腦和過人的見識。
渴望有一個我愛的男人和愛我的男人,然後才是渴望有富可敵國的財富和過人的權勢。
渴望每天能在他的懷裏醒來,聽到他均勻的心跳,聞到那溫暖的氣息寧靜又安逸。
渴望傷痕累累的心能在他的撫慰下恢複往日的雀躍,渴望委曲傷心的時候在他的懷中痛苦發泄。
渴望有一份「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情感,渴望有一個溫暖的港灣容我休憩,渴望有一個寬厚的肩膀可以依靠。
可是?帶著一個魔鬼一樣醜陋的臉,羽塵的人生還有希望嗎?還可以愛人和被愛嗎?還有人愛,還可以愛人嗎?
智慧?智慧是什麼?智慧是為了讓人生更富有希望!智慧是為了得到他完整的心,完整的情!智慧是為了讓他更愛我!智慧難道是僅僅為了被需要?智慧難道僅僅是為了只是付出?
羽塵她不要成為天頤的財富和靈魂,羽塵只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只是希望有一個漂亮的容貌和完整的人生。
羽塵的心沉下去,沉到了穀底,冰冷的穀底,冰封了的心,無望的人生,無望的未來。
「你們出去……你們出去,讓我一個人安靜一下。」被褥中羽塵低沉的呢喃,透過被子壓抑著抽泣,但是吐字清晰,明明白白:「我要想一想,如果我要死,你們誰也阻止不了我,請你們出去吧!」
122、朱顏涅‧‧生
淩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聽到輕輕的關門聲,羽塵蜷縮的身子從被褥中探了出來。
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羽塵慢慢地將身子挪到床邊,一個顫抖,她狼狽地跌到了床腳。人在倒黴的時候果然是樣樣都不順,羽塵苦笑了下,連下床都要摔跟鬥。
屋子裏靜悄悄的,窗外寂寥的月色孤單寂寞,透過窗紙,若隱若現,床前幽藍幽藍的,散了一地暗淡的銀灰,床上淺色的被褥上也斑斑駁駁地灑滿了灰粒。
那些灰粒吸引了羽塵的注意,這不是月光透過窗欞留下的光影,那好像是被細細碾碎的痂殼。
羽塵的手又撫上了自己的臉,手上有指甲殼大小的一塊黑色的痂殼,再次撫上自己的臉,手上又帶下一塊黑色的、粗糙的痂殼,這次有兩個指甲殼那麼大。羽塵的手一次又一次在自己的臉上來回的摸索,掉落下來的痂殼也越來越多,越來越完整。臉上剝落痂殼的地方觸手摸去,光滑而柔嫩,宛若剛剛去了殼的雞蛋。
天……老天爺也在幫我是吧?這個認知讓羽塵的心激蕩起來,剛剛落入穀底被冰封了的心一下子被托起,見到了陽光。
「小姐……」門外的抒兒輕輕叩門:「小姐,我給你端了點你最愛吃的銀耳蓮子羹,小姐……我進來了。」
還沒有等羽塵回答,抒兒就推開房門進來了。
「不……你,出去!」羽塵一個閃身,用最快的速度跳到床上,並迅速放下了床幔。
「小姐……我只是給你端點你最愛吃的蓮子羹,小姐,這可是夫人今天熬了好幾個時辰才做好的。小姐,你就吃點吧!」抒兒看見那個一閃而過飛快消失的身影,心痛,床幔還在晃動,掀起陣陣波瀾,小姐,聰慧過人,無人可及的小姐,怎麼會命運如此坎坷?
「好……你放下吧!」
「小姐,我……你今天都沒有怎麼吃東西,小姐,等下你多少吃點吧!」抒兒放下碗筷,無聲的歎息中悄悄退到門口。
「抒兒……」突然,羽塵叫住她。
「啊?小姐,你叫我?小姐,我……在!」抒兒飛快地轉身,就差沒有撲到床前了。
「你……你給我拿一面大鏡子,最大最清晰的鏡子,快去,抒兒,我要最清晰的鏡子!」
「啊?小姐,要鏡子做什麼?」還是要最大最清晰的鏡子,天,小姐要幹什麼?
「你別管,快去!」羽塵的口氣帶著強制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