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迷迷糊糊卻起不來,眼皮好似千金重,無論我怎麼掙紮著都抬不起來。只聽到耳邊亦洛說話的聲音。
「若素,大夫一會兒就來,你一直都很堅強,從來沒有讓我們失望過,這次你一定也可以好起來的,我相信你!」
我想看著他燦若神人的雙眸對他笑著說:「我沒事,不用擔心。」可是卻開不了口。
一陣急匆匆的腳步很清晰地傳來,亦洛的聲音充滿急切:「大夫,您快診治一下,她到底是何病症,為何昏迷一天了還不見好?」
大夫按住我的脈搏,又仔細看了看我指甲的顏色,於是皺眉思索著如何開口。
「大夫,她…」亦洛心急如焚,但又怕聽到什麼不好的回答,所以猶豫著不知該如何是好。
「王爺,姑娘的病,不知是喜是憂啊!」
「大夫何出此言?」
「這位姑娘已懷有身孕,這本是一件好事,奈何懷孕之前她體內就已暗藏著一種奇毒,本來毒性發作很慢,一般人不會發現異樣。但這位姑娘既有身孕,毒素也就順著胎盤向胎兒傳輸著,直至胎兒完全吸收母體的毒素。到時母親可保,但孩子會終身受苦。」
亦洛緊皺眉:「怎麼會中毒?是何毒?如何解?」
「此毒名為十三煞,是由十三種毒性不一的毒草按一定規律配制而成,每次發病時全身都會伴隨十三下劇痛,一次比一次生不如死。中毒者指甲會呈紫色,並且常常會暈厥。配毒過程中,藥草順序錯一不可,否則就會反噬心脈,毒發身亡。因此,只有下毒之人才有解藥。」
我的手指微動,被亦洛握進手裏,他的手心出汗了,有種濕潤的溫暖。
我一直在盼望著這一刻,能孕育個小生命,為魘國皇室傳宗接代。我想給殘照生個孩子,因為我愛他,我想看看我們的孩子長的像誰?還有一方面可以堵住天下千千萬萬人的嘴,他們一定都在「盛傳」我不育,不配做皇後。
為何一開始我們明明在一起,卻好像所有人都反對我們。而如今我們天各一方,卻讓我擁有了昔日最想擁有的東西。可是?這件東西卻來的不是時候。難道這個孩子注定要經受如我當年一般父母賦予的命運,如夢魘般終生逃脫不了。無論何時何地,都深受折磨。
我不要!不要我的孩子跟我一樣,要一生忍受那樣的痛苦,如果是這樣,那我寧願不要他!
溫暖的手指拂過我的眼角,擦掉不經意滑下的淚滴。
「我知道,你很痛苦。」亦洛在我身邊輕聲說。
我痛苦嗎?我轉動著眼珠,看到滿世界的黑暗。遠遠的一束微弱的光亮飄來,我看到那個我深愛的男子,青衣身影,手執折扇,衣袂飄揚,對我綻開如春日豔陽般的和煦笑容,溫暖了我的心。
你會尊重我的決定,對嗎?
我的視線逐漸模糊,微弱的光亮突滅,他溫暖的笑臉霎時被黑暗吞噬,我的笑容僵住,愣在黑暗中,沒有知覺。
翌日,我來到王府院中散步,自從醒來,就一直不想說話。亦洛去了趟巫山,回來告訴我在山下沒有找到楚哥哥,那就表示還有希望。我聽了,對他笑了笑。那就好,我希望楚哥哥沒事,可是小狸卻回不來了。腦海中浮現出小狸天真的笑臉,和她執著著喊著楚大哥時的愉快表情,我的心突然很痛。亦洛見我有點反應,忙跟我說別的開心的事,可是我就是沒有力氣去應付。
混混沌沌過了幾日,一天,亦洛興沖沖地來對我說:「你看誰來了?」
我回頭,僵在那裏。
第三十四章 抉擇
「你怎麼和他那麼像呢?」面遮白紗的女子看著面前近似於昏死的男子,像做夢囈語一樣感歎道。她的眼神停留在他蒼白的臉上,被山石劃破的臉頰殷著血,這麼英俊的臉龐,不要留疤才好。女子這樣想著,低頭隔著面紗在他眉心印下一吻。
男子眼睫微顫,卻沒有醒來。女子輕輕歎息,便起身為男子擦拭臉上和身上的傷口。
就這樣,過了好幾日,女子每日都如這般悉心照料他。她一點都不覺得厭煩,反而如一個新婚妻子一樣做每件事時臉上都有掩飾不住的甜蜜與欣喜。終於那一天,男子似夢非夢,喃喃的喊著小狸的名字,女子的身子僵住了,松了手中端著的臉盆。「咣當」一聲,男子被驚醒,看著山洞頂部有片刻的呆滯。
他並不覺得驚訝,眼角瞥到的那個蹁躚身影走近他,伸手貼上他的臉頰,失聲笑道:「這個夢,還是醒了。」
男子不言語,只是依舊向上看著,眼睛睜得很大,像在強忍著什麼洶湧的情緒。在女子轉身後,他的眼角滑下滴滴清淚。
「小狸…」我…對不起你…
女子冷笑:「哼!楚兒,你醒醒吧!小狸已經死了,而且還是你親手殺死了她。」女子轉過身看著他,繼續說:「在你昏迷的這段日子,我真的幻想過你就是他,我當初就一直在幻想著我嫁給他後的生活,就如我照料你一般照料他。可是?你還是醒了,我的夢也該醒了。這麼多年過去了,原來我還是那麼愛他。隨著愛的不曾消逝,恨亦與日俱增。現在既然夢醒了,我就要用盡全力去恨了,我要把他所有的東西都毀掉,甚至是像他的你,楚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