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律寒池的面前，額頭只到他的肩膀處，她閉上眼睛，踮起腳尖，用伸手摸著他的臉，這一張臉棱角分明，即使在黑暗中她也能夠摸得出他眉骨的輪廓，如果她一直都是綾薇，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留在攬月閣：「收養」他和他的毒蛇毒蠍子。
可惜她那一顆靈魂早已經是傷痕累累，她沒有見到自己的爹爹是如何被毒死以後，又處以腰斬之刑的，但是她卻眼睜睜的看著嚴承鐸揮刀要殺許弘之，她攔著不讓，她跪在嚴承鐸的腳下求他放過許弘之，嚴承鐸一刀砍下，刀鋒劃過她的右臉，血流滿面，讓她永遠都失去了坦然示人的資格。
即使是現在，她都會突然從睡夢中驚醒，發瘋一般的沖到鏡子前，去看她的臉。
「寒池，你知道在律府裏我最害怕的人是誰嗎？我最害怕的就是柳兒了！因為她對我太好了！」
律寒池一動不動的任由她的手在自己的臉上胡亂的摸著：「柳兒對你這麼好，將來也不會害你的，你想得太多了。」
「我爹爹只知道問我吃得滿不滿意，想不想做新衣服，他認為女人最大的樂趣就是做新衣，打罵丫鬟，跟丈夫同僚的夫人小妾結伴去逛街。我還有一個哥哥，他滿腦子都是如何壯大力量，好在我爹死後，接管我爹的一切，包括我。我這個哥哥最疼得就是我，可是他忙得連看我一眼都顧不上……」
她抓住他的袖子，把鼻涕和淚水使勁往上面揩：「後來他就出現了，我剛一想我娘，他就拿出了一對兒和我娘入殮時佩戴的一模一樣的耳環送給我。經常給我做花生糕吃的廚娘花二嬸嫁人以後，離開了府，我剛想吃花生糕了，他就讓人送來了一盤和花二嬸做的味道一模一樣的花生糕過來。可是？你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嗎？他帶人挖開了我娘親的墳墓，親手把那一對耳環從我娘親的耳朵上摘下來，再送給我，我娘親的屍骨被踩踏得再也收集不全了。他讓人綁了花二嬸的兒子，逼迫花二嬸劃花了臉，在他的府上伺候……」
「我一直都覺得他是這個世上對我最好的人了，可他偏偏是最壞的那一個，他殺了我爹，殺了我哥哥……」
「現在柳兒一對我好，我就害怕，我害怕她會突然變臉……」
律寒池遲疑了一下，還是俯下身來在她的後頸慢慢吻著。
這冰冷的像凍住的唇，吻在她的後頸上，讓她全身都微微癢著。
「如果你願意分一點兒血給我，我就跟你一輩子……」
少有的溫和柔膩聲音，像是有催眠的作用，她情不自禁的就要點頭了，還是艱難的搖了搖頭：「你還是躲在攬月閣裏養毒蛇毒蠍子吧！等我發財了，我就請十個八個奶娘來伺候你。」
「奶娘？」他茫然的看著她：「奶娘是幹什麼的？」
綾薇用憐憫的眼光看著這個喝了十幾年青菜黃豆湯的弱智兒童：「奶娘就是專門給人喂奶的，你和九黑不是都喜歡喝奶水嗎？」
弱智兒童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幹嗎要請奶娘？等你生過了孩子，自己來做我們的奶娘不更好。」
這哪是弱智兒童啊？
分明就不輸老狐狸嘛！
她在他已經被揉得皺巴巴的胸口上使勁拍了兩拍：「寒池，實在不行的話，你就放生一些毒蛇毒蠍子吧！別在我報仇回來之前，你就把自己給累死了。」
「你要離開律府了？」律寒池默默地看著她。
「嗯。」
「需要我幫忙嗎？」
綾薇遲疑了片刻：「你能不能跟你弟弟律寒淩要點兒銀子給我？不然就算是我把柳兒和你都賣進妓/院掛牌接/客，也掙不夠我報仇用的錢。」
032 灼痛
綾薇在睡夢中又看到了嚴承鐸那一張熟悉的臉。
「小瑟兒——，你現在到底在哪兒呢？你再不回來的話，我的耐心就要耗盡了。」
她見過嚴承鐸溫柔寵溺的一面，也見過他陰狠毒辣的一面，只是她從來沒有見過嚴承鐸無可奈何憔悴不堪的一面。
這個迷戀權勢和陰謀的男人，不是仗勢欺人，就是耍手腕欺騙人，又怎麼會甘心屈尊降貴來哀求別人呢？如果他這樣做了，也必定會視為奇恥大辱，日後定會加倍討還的！
可是現在，他卻在她的睡夢裏無力的伏在她的胸口，軟弱的哀求她。
她已經恨慘了他，可是她希望她恨的嚴承鐸是那個狠毒狂狷，翻臉無情的嚴承鐸。
他伸出手去，指腹輕柔的拂過她臉上的傷疤：「小瑟兒，還疼不疼？」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