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從那天開始,於小江覺得,他和那個討厭的家夥之間,彼此共享了一個隱晦的秘密——
每個夜晚,哪怕心中再對自己的行為厭惡排斥,於小江都仿佛被神秘力量附身了似的,在深夜悄無聲息的拉開門,透過窄窄的門縫往外看……沉默的看著姐姐夜複一夜的重複著——彎下腰,親吻,直起身,捋好發絲,轉身進屋。
除了駐足在沙發旁,注視著唐哲的時間越來越長外,好像一切都沒有什麼變化。
而於小江覺得,自己似乎也越來越習慣在黑暗中陡然睜開的那雙眼睛,陰鬱又漠然,看得人心髒猛然揪緊。
那家夥一定是在看自己!
於小江想,那家夥絕對知道他每個夜晚都在像這樣子偷看。
為什麼要偷看呢?
跟姐姐一樣,夜複一夜的,好像已經上了癮。明明打從心底裏深惡痛絕著,卻還是像是中了魔咒,每晚都在那個時刻下床,踩上拖鞋,走到臥室的門邊。
有什麼好看的!
可是無法控制住自己的身體。
即使努力用被子蒙住頭,想就那樣一動不動的克制自己,心頭的焦躁卻讓整個人都靜不下來——不去看不行!不去看會焦慮得想砸掉整間房子的東西!
於小江覺得,遇到唐哲那個人,不止是姐姐出了問題,或許連他自己也哪裏不對勁了。
一直以為這個潛伏在深夜的秘密會就那麼持續下去,持續到他再也無法忍受,然後爆發,又或是終於可以平淡看待,不再在意。於小江做好了長期抗戰的心理准備,卻沒想到一切的結束都是那麼匆匆又倉促。
那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個夏夜。
在窗外的樹葉沙沙聲中,於小江如同牽線木偶般的移動到了門前。
透過門縫所看見的景象,熟悉的毫無新意。
姐姐彎下腰,親吻,直起身……這種戲碼不用再看下去,都可以在腦中勾勒出完整的場景。
於小江意興闌珊的靠著門側的牆壁,他搞不懂自己在想些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每晚這麼做究竟有什麼意義。一成不變的情景,他怎麼就看不厭煩呢?
然而意外之所以稱之為意外,就是因為它發生在人們措手不及的時候。
視野裏,姐姐的身影才直起到一半,就被沙發上忽然抬起的手抓住了手臂,突地僵硬在那裏,弓起的背脊像是在微微顫抖。
於小江猛地睜大了眼睛……這家夥!
唐哲的眼睛睜開了,在黑暗中明亮得讓人無法忽視。
為什麼要打破這種平衡?他以為這已經是他們之間秘而不宣的默契:什麼都不拆穿,什麼都不戳破,在姐姐的面前保持著「什麼都沒發生過」的和平假象……
當場抓住偷親的姐姐,這種事也太……
為什麼這麼忽然的?!
「你喜歡我?」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聲音,仿佛不在意的,又相當的篤定,在安靜的客廳中響起。
於小江忽的心跳漏跳了半拍,下意識的握緊了門把手——那家夥為什麼要看著他問?!
「……喜歡。你早就發現了嗎?」這是長久沉默後,聲音有些顫抖的姐姐的回答。完全在於小江的意料之中。
「很容易就發現了吧?一直用那種目光追隨著我,不發現就太遲鈍了吧?」唐哲低聲笑著,「你自己都沒察覺嗎?平時裝作是正經人的樣子,但在我轉過身的時候,你就會看過來……那視線也太強烈了……」
「有……有嗎?」姐姐在驚慌在害羞。
於小江也有點慌,不要看著他說這些話啊!那家夥,姐姐在你旁邊,你的眼睛該往那裏看才對吧?!
「表現的好像很不在意我,但實際上卻抱著這種感情,讓我覺得很感興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