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她願意這麼靜靜看著我打球,我心裏就滿足了。
在那個時候,農村孩子一心想跳農門,走出那個窮山窩窩,加上民風較淳樸,很少有動這方面心思的。但是我們每個人心裏都還是默默喜歡過、注意過某個異性。
比如林老師,比如朱蓮心。
如果說林老師是渾身散著成熟氣息、趣味高雅的城裏女人。那麼朱蓮心卻代表了我們縣裏對女孩子最傳統的審美要求:漂亮而不張揚,學業優良,出身名門。朱副縣長管文教衛,他本人也是省城師範大學的高材生。她父親到縣高中來過一次,一個文謅謅的知識分子形象。
住校時每周會回家一次。朱蓮心和我有一段路是相同的,這讓我感到了一種莫名的興奮。
我經常看見朱蓮心背著她那繡著臘梅花的漂亮書包在前面走,馬尾辮子在晚風中搖晃,身影單薄而美好。她走得很專注,眼睛靜靜看著前面。
我心裏就一熱,便故意大步走過去,超過她,也不回頭。一股子雄赳赳、氣昂昂的傻勁兒。
有時,我也會偶爾瞥見她驚詫中略帶羞澀的神情,感到她的目光在看著我的身後。次數多了,我就老疑心自己衣褲後面會不會起折打皺,那個媽縫補過的方會不會不爭氣露出來。
讓女生看到了這些「破綻」會讓我氣餒,而讓朱蓮心看見了,更會讓我心情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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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會不會不爭氣
第4章 會不會不爭氣
說老實話,我有點喜歡她。但我越是喜歡的女孩兒,我越是沒勇氣跟她們說話。也許農村出來的男孩子,很多都是這樣。
那一年的夏天,高考後的發榜,我成了全校的轟動性新聞人物,文科分數第一名。這讓我感到我的所有努力沒有白費,感到自己有能力改變自己的命運。
在那整整一個暑假裏,我除了幫家裏幹活兒,就是看著夕陽下的山巒和田野獨自發呆。
巴茅草在我身邊散發著燥澀的氣息,我的大黃狗「老帥」在我身邊伸出長長的舌頭警覺看著田邊的一只瘸羊,喉間發出呼呼的聲響。
我折下一根青草,咬著那柔韌的草莖,舔著那縷青甜的草汁。然後我會懷念上學的時候,在回憶每一個眼前閃過的場景和畫面。
那個時候,我常常在漫長的暑期渴望上學,渴望和很多人在一起,渴望看見那個讓我心動的美好身影。
在水霧彌漫的雨季裏,看著木格窗外被雨淋濕的風景,那些沙沙做響的竹影和松林,看著那只望著雨霧汪汪叫兩聲的「老帥」,我聞到了稻草在田野上燃燒的清香氣息,一只淋濕了翅膀的雨燕「啁啾」一聲,孤獨飛過我的屋簷。聽到燕子在雨霧裏動翅膀,我忽然會有些傷感。
我不知道,這種傷感來得為什麼這樣潮濕如霧,不可名狀。
終於等到發放錄取通知書那一天,我獨自一人走了十多裏山路,來到學校。縣高還是那個老樣子,但是讓我感到親切,像走進住了多年的老屋。
學校門口,學生們三三兩兩出出進進。驀然間,一個淺紅的人影晃動了一下,朱蓮心。過了一個暑假,她好像長豐滿了一些,沒有過去那麼單薄了。穿著一條淺紅色的連衣裙,一束白手絹紮著她那長發。
在我眼裏,她顯得更漂亮了,而且她胸前的起伏更讓我不敢多看。
朱蓮心看見我後,頭輕輕低了下來。
我感到心裏微微一陣**,胸口襲過一陣熱浪:高中馬上就畢業了,此時想對自己暗戀的女生說些什麼,卻終於什麼也沒說。
看樣子,她領到了錄取通知書,正准備往外走。
我裝作沒看見她,走到黑板前查看自己的名字。但是,我感到那個淺紅裙子沒有消失,而是悄悄站在了學校門口,看著我。
我心裏咚咚跳著,還是故作鎮定查找著,終於看到了我的名字。
我從傳達室老大爺手裏拿到了錄取通知書,是省裏的一類名牌大學。
一種喜悅頓時湧上心頭。我邊拆著信封邊往外走,朱蓮心紅著臉走過來:「同學,你是哪個大學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