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張照片最顯眼的是他的橘紅色粗線圍巾,溫暖厚重的掛在他的脖子上。圍巾的一端不是自然的垂落,而是一直延伸到鏡頭之外,像是被人牽著一樣。他的身後是漫天飛舞的落葉,一片橙黃。偶有一兩片落在他肩頭和發間,和他一起被定格在畫面上,讓風再也無能為力。
白瀾笛看著照片,這照片的信息量略大。可是那都與白瀾笛無關,一個完全陌生的人和一個完全陌生的故事正捏在她的手中。想到她將有可能介入照片中的人與故事,就覺得很莫名其妙
。
「好不好吃,你得嘗嘗才知道。」伊呂夾了一塊魚喂進自己嘴裏,說「嗯,真鮮。」
白瀾笛問「他是誰?」
「我姑姑的小姨子的老公的表哥的兒子。」
「哎呦喂,繞的還真遠,難為你了。他多大呀?」
「和我差不多,大你五歲多,年紀和你很般配吧。」
「做什麼工作的?月收入?是獨生子嗎?有沒有家族遺傳病?家裏是做什麼的?是不是本市戶口?有房嗎?車呢?有沒有背銀行貸款?性取向?學曆?愛好……」
伊呂用筷子敲了一下碗沿,打斷白瀾笛,「他什麼樣你見見不就知道了麼?你放一萬個心吧,我不可能隨便從大街上拉來一個人推給你,妹妹。」
白瀾笛做了個制止的手勢,「你可千萬別叫我妹妹,我求你了。你每次一喊我『妹妹』,我皮膚就會過敏,又痛又癢,真的。」
伊呂媽馬上幫腔,「是呀,瀾瀾,你去見見這個小夥子,大家做在一起聊一聊,都是年輕人嘛。聊的高興呢咱在往下說,你要是不喜歡,咱再不提著茬兒,行麼?」
白瀾笛把照片塞回信封,推到伊呂面前,「那你約個時間吧,最好快一些,免得我後悔。」
伊呂把信封又推給白瀾笛,「你把照片拿好,免得一見面你又是一臉茫然相,說不認識人家,到時候我的老臉就沒地兒擱了。」
白瀾笛默不作聲的吃起飯來。
就算拿著照片,見到本人她照樣認不出的。
約好見面的那天是星期三,又是一個沒有客人光臨的午後,悅己者容的其他人都處在昏昏欲睡的狀態。
白瀾笛被伊呂和宋婷婷裝點一新,衣服是伊呂選的,碎花連衣裙,外面搭配了一件草綠色的泡泡袖開衫。宋婷婷為她畫的妝,讓她看起來就像三月裏剛抽枝的嫩芽,特別清純。宋婷婷看著自己的傑作,懊悔不已的說「我都不忍心看,把你打扮成這樣,我他媽一定會下地獄的。我這是在造孽呀!也不知道是哪個倒黴鬼居然遇上了你。還有你,呂姐,有這麼好的事兒,你怎麼不想著我呢?」
白瀾笛對著鏡子,抿掉了唇上過亮的唇彩,說道,「你嘴都腫成那樣了,還想去禍害別人嗎?」
宋婷婷把手中的粉撲唇彩一股腦的扔在桌上,罵道「我操,白瀾笛,你丫能不能不拿這個說事了?還沒完沒了了你!」
伊呂拉了拉白瀾笛裙子上的褶皺,「婷婷,你最近說話怎麼也越來越粗糙了呢?」
宋婷婷擰開睫毛膏補妝,「還不是被你們熏陶的。」
白瀾笛覺得一切都准備差不多了,就向伊呂和宋婷婷獻上一枚飛吻,提起自己的小洋包,嗲聲嗲氣的說,「嗯,我要漂漂釀釀的去見小哥哥了,拜拜!」
「快滾吧,我都不想再多看你一眼,禍害!」宋婷婷轉過身不看她。
出門時,白瀾笛碰到迎面而來的林某某。林某某上下打量著白瀾笛,有點反應不過來,「你打扮的這麼春意盎然是要去參加植樹活動嗎?」
白瀾笛甜美一笑,口氣意外的好,「不是的呦,人家是要去相親呢。」
林某某眯了眯眼睛,纖長的上下睫毛交疊在一起,「『人家』?『相親』?你?真不容易啊白瀾笛,我還真想象不到什麼樣的高人能降伏的了你這種神獸。」
白瀾笛大方的說,「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嘛,你要是和對方看對眼了,我會祝福你們的。」
林某某向白蘭地揮揮手走了,「不必,我對直男不感興趣。總得給你這樣的姑娘留條活路是不?祝你好運啊,要是發現什麼可疑之處,歡迎你來咨詢我。」
白瀾笛捂著胸口倍感安慰,「真沒想到,你覺悟這麼高,我會代表我『這樣』的姑娘為你去寺裏敬幾柱高香的。」
白瀾笛坐在一家咖啡店的臨窗的位置,距離約定時間已經過去了五十五分鐘,這期間她看了十三次手表,她給對方撥過電話,但,無人接聽。
不遠處的坐著一對打情罵俏的小情侶,女孩子捅了捅男朋友,幸災樂禍的說,「你看那個女的,從進來就不停的看表,我估計她被人給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