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晶晶曾經點點戳戳著葛蕭的腦門說:「您有沒有自己的生活?啊,有沒有自己的生活?」
無數的事實教育我們,好心遭雷劈絕對不是開玩笑的。譚晶晶想起來就要數落葛蕭一下:「好人不長壽,禍害一千年。你要是好事做得太多了,老天爺肯定會想:『靠,把我的職責都給履行了,老子很不高興,滅了你丫兒的』,那你就慘了。你不要太好心不要太為他人著想不要掏心掏肺地對別人行不行?」
不等葛蕭說話,譚晶晶往往又會自問自答:「也對,你將來肯定會傷害無數大姑娘小媳婦的心,也得提前准備,平衡一下,要不然是要遭天譴的。」本來還想謙虛兩句的葛蕭就沒話說了,悻悻地抽煙或是吃飯。然後譚晶晶就又挑釁:「你要真遭天譴了,那就是一個很經典的詞兒,紅顏薄命。」
葛蕭就站起來去揪譚晶晶那時候還很長的馬尾辮,譚晶晶就大笑著躲,小柳就笑,江水明就起哄「土匪搶親了」,我就會拿筷子敲碗或拿雪糕敲可樂瓶:「肅靜,肅靜。」但往往最後的結果是,葛蕭抓住了譚晶晶,譚晶晶就笑嘻嘻地做出要親葛蕭的樣子,然後就換葛蕭逃之夭夭了。
這個遊戲一直玩到高中畢業後的天各一方。
我想到這兒突然笑了,葛蕭側過頭來:「笑什麼,丫頭?」他拍了拍身邊的地方,我就坐了過去。我看著他笑:「我覺得我們幾個真的什麼都沒變,每個人都像當年一樣在朋友關系裏各司其職。」
葛蕭轉過頭去調小了電視的音量:「在朋友關系裏沒變,不等於人沒變。」
我笑:「那你變了?變成什 麼樣了?」
葛蕭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淡淡地說:「以前你發愣的時候我不會看時間,現在我會看。」他看著我說,「剛才你發愣了七分鐘。鑒於沒有曆史記錄,我不知道你的發愣時間變長了還是變短了。」
第三章 關於當初(5)
我笑了笑。
葛蕭剝了個果凍遞給我。
我接過,在手裏擺弄著,那晶瑩剔透的淡綠色很像16歲的喬北的連衣裙的顏色。我問:「你為什麼不問我為什麼發愣?」
葛蕭拖了個枕頭,慵懶地躺下,側臉看電視:「你會說嗎?」
這家夥還是那麼懂得我。我笑著把果凍遞給他:「你自己吃吧,太甜了。」
葛蕭拿過果凍,一邊吃一邊說:「看,這就是你的變化。高中時你最愛吃這個牌子的果凍,成件成件地批發,現在你一口都不肯吃。」
變化。師偉現在有什麼變化嗎?從來都不笑的他,現在遇到會讓他笑出來的人了嗎?
葛蕭瞥了我一眼,開始看表記時:「有比較才有鑒別,你繼續發呆吧。」
我看著這個從來不問我在想什麼的人,忍不住笑了。
一大早,江水明風塵仆仆地趕到我們住的賓館時,那個挺精神的小警察剛給我們打了電話。他們用杜宇的手機號碼查到了杜宇的身份證號碼,然後一路循跡而尋,發現兩個月前杜宇購買過前往南京的機票,她在南京沒有入住賓館,但她的信用卡連續三天被使用過,隨後她購買了從南京到上海的機票,入住了一家費用不菲的賓館,一周後退房。她的手機一直與撫順的幾個電話保持著聯系,包括馮雪峰說的那個時間。欠費停機13小時後,號碼重新開通。昨天下午,她購買了從上海到南京的機票並登機成行。
小警察心情良好地說:「你們可以放心了,咱們國家的機場安檢的嚴格程度世界都排得上前幾名,這說明第一是她本人在使用手機、身份證和信用卡,第二是她本人很安全。」
葛蕭剛謝過小警察掛了電話,江水明就瘋了一樣擂門,被放進來後,眼睛通紅:「警察給回消息了沒?」葛蕭複述了一遍小警 察的話,江水明的眼睛更紅了,眼看著就要哭出來了。
譚晶晶說:「不是沒事兒嗎?醞釀什麼悲觀情緒啊你這是?」
江水明一邊狂吃海塞我們昨天吃剩的臭豆腐、烤小魚兒什麼的,一邊略帶傷心:「我給她打了好幾百個電話,她一個都沒接。」
第三章 關於當初(6)
這話說的實在是淒涼。不過譚晶晶反應神速地踢了他一腳:「假裝傷什麼心啊,人家又不知道是你打的電話。這年頭騙子那麼多,不要和陌生人說話,知道不?」
「也對哈。」江水明高興起來了,專心致志地吃東西。但瞬間他又情緒低落,「她現在在南京呢,可我又折騰回來了,早知道就在機場蹲著,說不定還能見她一面呢!」
譚晶晶正打算安慰他兩句,轉念一想,突然又踢了他一腳:「你不知道手機可以發短信嗎?你幹嘛不發個短信告訴她你是誰?」這一腳加這句話瞬間把江水明踢進萬劫不複的深淵,同時也向我們證明了,熱戀中的人是傻瓜這個神聖的道理。呃,如果狂熱的暗戀也算熱戀。
高中時江水明的功課稀裏嘩啦不假,可他那筆挺拔帥氣的字兒挺給他雪中送炭的,連英語老師都對他寫的印刷體英文字大為欣賞。而且,他那種門第熏染出來的或者說天生的文采飛揚,也讓他的作文時不時就成了由語文組各位老師在全年級各班巡回播出的範文。
但現在看著他哆裏哆嗦地把准備發給杜宇的短信寫了又改,改了又刪,刪了又寫的樣子,別說譚晶晶,就連葛蕭都看起來好像想踹他一腳。譚晶晶嘀嘀咕咕:「你當年壟斷範文市場的風華絕代哪?你個熊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