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卻不這麼看。我覺得他們至今單身的原因,是他們對身邊人無條件、沒要求。
這不是說他們有多濫愛、有多放縱,而是他們在談及未來的身邊人時,往往會聳聳肩、輕松地說:「沒有什麼特別的要求啊,人好,合適就行。」
沒有條件就是條件無處不在,沒有要求就是會有內心下意識的挑剔。
「眼睛大」、「嘴唇好看」……越具象越好尋找合適的對方,「溫柔」、「勤快」……越具體越好建立穩定的關系。
當然我的理論也不是無懈可擊,比如,我心中的具象就是師偉,具體就是師偉那樣兒的,可我依然在28歲這年形只影單。這再次證明我說的物極必反——當範圍縮小到一個人身上時,說不定比漫無目的地撒網找人更困難。
我自嘲地輕輕笑了,葛蕭就彈了彈煙灰:「你在偷偷笑什麼?」
譚晶晶看著我:「你還沒和我說你的後備是誰呢。」
我沒有後備,因為我情感的陣地還在死守一個人。我搖了搖頭:「我打算一輩子單身。」我本來想說得特別搞笑,可自己都覺得語氣淒涼。
葛蕭笑笑,抬眼看著窗外:「一輩子有多長呢?眨眼六十年?何必那麼苦了自己?」
第四章 金牌經紀人的結婚約定(10)
我想模仿譚晶晶的搞笑,就開玩笑說:「我說的是不結婚,可沒說不找人上床。」
這話譚晶晶大概會說得活色生香、回味悠長,可我說出來就一點都不好笑,反倒有種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江水明很正經八百地對譚晶晶說:「老婆,要是 喬北需要人上床又一時找不到,我可以舍『身』取義不?」
譚晶晶連連點頭:「嗯,我同時允許你舍『生』取義。一定要服務到位,實行三包。」
我哭笑不得,葛蕭瞪我:「自討苦吃。」
我們到「竹玲瓏」時,迎賓小姐顯然對出現過兩次的葛蕭印象深刻,她笑著說:「葛先生,宇姐已經在『湘妃』等你們了。」
「竹玲瓏」所有的包間都是用竹子的名稱命名的,走廊裏有很淡的檀香味道,一個舉止優雅輕柔的服務生,像家道中落但氣質猶存的大家閨秀一樣,為我們反手挑起竹簾,我們一一側身,就進了「湘妃」,就看見了正站在窗前打電話的杜宇。
杜宇著一襲月白旗袍,腕上一只翠綠剔透的玉鐲,她腮上有細微紅暈,見我們進來,就輕輕地說:「我還有事,以後再說吧。」隨即掛了電話,含笑走近我們,牽著小柳的手,安排我們入席。
江水明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還是來了。被杜宇婉拒之後,他也就不再拘束,落落大方起來。
杜宇微笑著說:「雪峰有事,不能陪我們了。不過也好,我們落個說話自在。」
我看著越發天仙化人的杜宇,心頭的贊美再度湧現,就在我要開口說話時,我的手機響了,是一個全然陌生的號碼。我對大家歉意地笑笑,就起身到包間外接了電話:「喂?」
一個鬱鬱的男中音在那端響起:「我是師偉。」
我條件反射般地掛了電話,關機。發抖。
那個想念已久的、久違了的聲音,在一個我還沒准備好的時刻出現,除了躲避,我沒有其他的路可以選擇。是的,我還沒准備好,我不知道是應該笑著說「嗨,你好」還是應該哽咽著說「你還好吧」。
第四章 金牌經紀人的結婚約定(11)
我在包間外的走廊裏神情恍惚地站了一會兒,決定先到外面去透透氣。
春夏交接的夜晚,綿綿細雨不期而至,遠遠近近初亮的燈光就有了模模糊糊地暈染。不大的雨,打在臉上有浸潤的細微的癢。我很想抽支煙。
葛蕭有一次和我說,他在想一件摸不著頭緒、讓他陷入茫然的事情時,就喜歡燃一顆煙,抽或是不抽,只讓那星點的火光明明滅滅,等到那點猩紅燃到盡頭、手指上傳來刺骨的劇痛時,他就會有了頓悟的結論和本能的決定。
我在煙雜店門口,顫抖著撕開剛買的煙,抽出潔白纖長的一支,銜在了唇間。可我不停地打著冷戰,笨拙的手怎麼也按不著簡裝打火機的火焰。
歪在竹椅上看電視的老板娘,把注意力放在沒打傘、看起來要哭、拼命按著打火機按鍵的我,等我無力地靠在人行道的路燈下,為自己的無力與無能開始啜泣時,竹椅咯吱一聲,老板娘挪動了一下身子,站起來走到我身邊,拿過打火機,啪地一聲點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