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蕭媽媽理所當然地被尋上門來的小美女弄了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同時又又驚又喜。葛蕭事先沒打招呼又自己回了大連當然是個疑點,但是何曉詩的落落大方和舉止得體立刻贏得了葛蕭媽媽的好感。葛蕭媽媽一邊吩咐保姆加菜,一邊跑到客廳給葛蕭打電話詢問事情的來龍去脈。
葛蕭當然被這個突然情況弄得一個頭變成兩個大,卻偏偏又有嘴說不清,臨了還被媽媽警告「咱家沒出過生活作風有問題的人」。葛蕭媽媽放下電話,已經認定這是小夫妻兩個鬧脾氣、自己的兒子理屈詞窮且不負責任地一走了之了。
葛蕭媽媽認認真真、正面側面地了解著何曉詩的家世身世,何曉詩也就面帶微笑、老老實實說了個清清楚楚。一個門當戶對、家教得當、溫柔可人的准兒媳形象就在眼前,前任田副廳長心花怒放,當即為現任私人貴族學校及教育產業集團董事長的獨生女兒安排了留宿地。等到夜深人靜,葛蕭媽媽才回過味來,一向循規蹈矩又紳士風度十足的葛蕭不太可能做出這種男女之間「不負責任的事」,於是才想起給譚晶晶打個電話,問問具體情況。
我一邊招手攔出租車,一邊笑著說:「那你怎麼和田阿姨說的?」
第七章 家百合的春天(9)
譚晶晶已經笑得跪在了地上:「哈哈,這是整個事件畫龍點睛的地方,我特別體貼地說,田阿姨,放心吧,說不定明年這個時候你已經升級當奶奶啦!」
既沒有承認何曉詩的准兒媳身份,也未明確加以否定。這真是典型的金牌經紀人譚晶晶式回答。避重就輕,含糊其辭,煞有介事,引人遐思。
我也忍不住笑:「要知道你這麼說,葛蕭准有掐死你的心。」我問,「人家何曉詩可是一直拿你當頭號情敵仇恨著,你怎麼反倒這麼幫她?」
譚晶晶揉著眼睛笑:「葛蕭在情感上一直太一窮二白了,需要一劑猛藥辣藥來提神醒腦,不過,主要是,何曉詩這丫頭太有堅持到底的決心了,太像江水明那個一根筋了,我不忍心不幫這丫頭。」她意味深長地笑,「現在在情感上猶豫試探的人太多了,幹脆坦白的,有幾個?」
我突然就有些笑不出來了,急忙扭過頭去:「今天空車怎麼這麼少?」
我站在飄舞的白窗紗後,指間夾著一支紅焱星星點點的煙,打量著外面。
天空中有一輪明月。盡管此時的房間裏照例沒有燈光,月光還是灑不進來。城市裏的光就像是撕破了的棉絮,飄得到處都是,飄得密不透風。
夜風有些涼,薄薄的真絲睡衣擋不住微微襲來的寒意,但沿著新浴過的肌膚輕輕滑動的衣襟,像極了情人溫柔的撫摸和溫暖的輕吻。像極了,想象中,師偉溫柔的撫摸和溫暖的輕吻。
又一陣風,我打了一個冷戰,從胡思亂想中清醒過來,慌亂地在粉紅色的水晶煙灰缸裏按滅了香煙。淩晨兩點半。突然想起一首老歌的歌詞,淩晨兩點半,你不在我身旁。我突然自嘲地笑了笑——不管是幾點,你又何嘗曾經在過我身旁?
我倒在柔軟的床上,卻閉不上眼睛,就在這時,已經關了靜音的手機明明滅滅地閃了起來,嗡嗡的震動聲在夜裏很響。我的心忽然有些上上下下的不規則跳動,我盯著那光閃爍了許久,才猛地伸出手去,抓它在手裏。
我的手機,24小時不關機,從來 不會沒電,從來不會不在服務區,從來不會轉到語音信箱,從來不會無人接聽。每位和我合作過的同事或是合作方的拍檔,都對我的敬業贊不絕口,都對我的事業至上精神五體投地。我從來對此保持微笑。只有我自己明白,這條線路,是在為一個人守候,一個幾乎不會打電話給我的人守候。
第七章 家百合的春天(10)
想起來,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他我的電話號碼,但我還是那 麼認真地守候。我相信他會打給我。不是麼?不久前,我等到了他的電話,晚上7點多,淩晨4點多,這次,是他麼?
我澀澀地說:「喂?」
那端,是輕輕的呼吸聲,而後,一個男中音響在我耳邊:「這麼晚還沒睡?」
實在是渴望你的聲音太久了,實在是等待你的聲音太久了。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我喉頭略帶哽咽地說:「我……我在等你的電話。」可是話一出口,在半迷醉狀態的我忽然清醒過來——那端的他,不是沒有笑容的師偉;聲音的主人,是始終帶著若有若無笑意的葛蕭。
這清醒更讓我尷尬,我不知該說什麼,我下意識地掛了電話。
其實,除了時常黑白顛倒的譚晶晶,我的死党們是不會在很晚的時候給我打電話的。葛蕭這麼晚打過來,應該是有什麼事情的。可我盯著電話,沒有勇氣回撥過去。葛蕭應該意識到,我把他誤認成誰了。誤認成一個在深夜我也在等他電話的人。
過了大概三分鐘,電話又振動了。這次我確認了,是葛蕭的號碼。我定了定神,接了。
葛蕭不是江水明,對我意亂情迷的誤認,葛蕭不會揶揄、不會調侃、不會取笑。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他的聲音近在咫尺的熨帖:「那事情你知道了吧?明天我不得不回南京了,我想請你幫我個忙。」
我等他說下去,他卻欲言又止,幾秒鐘後,他說:「算了,明天見面再說吧,我上午10點到南京,到時我去報社找你。」
我應了一聲,道了聲「晚安」,正想收線,葛蕭在那端喚了一聲:「丫頭。」我問:「怎麼?」葛蕭輕輕地說:「晚安。」
我不得不猜度,何曉詩的橫空出世和神通廣大,已經亂了葛蕭的分寸。因為一向神采奕奕、周身不加任何裝飾物的葛蕭出現在我面前時,居然戴著一副黑超特警般的大墨鏡,引起一群大小美女壓抑住或是沒壓抑住的尖叫。然後,他在電梯裏向我展示了墨鏡後面殫精竭慮通宵後產生的兩個黑眼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