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蕭絲毫沒有質問譚晶晶和何曉詩的意思。從上車開始,他就一直側頭看著窗外,右手蓋著眼睛,並不說話,不知他在想什麼。
快到機場了,葛蕭回過頭來,微微皺眉地看著何曉詩:「你讓你們轄區派出所給機場發個身份證的傳真件吧,不然定不了機票也登不了機。」
何曉詩狡黠地眨了眨大眼睛,忽地舉起一個粉紅色的小錢包,誇張地叫了起來:「噯呀,譚姐姐,我的錢包怎麼會掉在你的車上呀?真是巧的來哉!」最後那句南京話給她模仿得惟妙惟肖,透出一股子造物神奇的鐘靈毓秀。
譚晶晶大笑,拍了拍葛蕭的肩膀,幸災樂禍的表情讓一切盡在不言中。
葛蕭瞪著洋洋得意的何曉詩,不知在想些什麼,好一會兒,我忽然看見,他一直清澈也一直沒什麼表情的瞳仁裏,泛起了一種柔和的光澤,好像晴朗夏夜星空下、微風拂動的廣闊水域上、漣漪反射出的點點光芒。
只是不等何曉詩發現,葛蕭已經收了目光,扭頭保持了他之前的姿勢。這瞬間實在短暫,以致我開始有些懷疑它是否真的發生過。
目送葛蕭邁著兩條長腿、何曉詩寸步不離地跟在他身後一同消失在登機口,譚晶晶摟著我的肩頭感歎:「從中學到現在,多少仰慕者都以為葛狗是座攻不下的嘉峪關,其實她們都沒認真地做一下陣地調查,都沒潛下心來擬一個作戰計劃。歸根結底,錯失良機還是因為沒有投入全部身心啊!」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是慣例,我看著越行越遠的那兩個人的背影,無來由地一陣心虛:我對師偉的情感綿延多年卻無法修成正果,就是因為當初在路燈下的略一試探就潰不成軍了吧?
這樣想著,我的腿就有些發軟,胸口有些缺氧的憋悶。我靠在了候機大廳的一根柱子上,正對著一個鮮花攤位狠狠地喘了幾口氣。
譚晶晶關心而探究地看著我。
我微微笑笑,狼狽地捂住亂發遮蓋下的額頭:「你以為營養不良是一天兩天就能恢複的?」
譚晶晶眨了眨眼,一臉壞笑:「該不會是在大大地懊悔放過了葛蕭這個上乘老公人選吧?」
第七章 家百合的春天(14)
對每個人而言,有的時候,別人的生活只是虛無縹緲的故事,自己的生活才是家長裏短、柴米油鹽的瑣碎真實,而又有的時候,別人的生活則是那麼的平淡無奇,自己的生活才具備震撼人心的跌宕起伏。
很幸運,我的工作和人生,就是隨時在「別人」和「自己」之間切換角度和角色。
每次報社開晨會的時候,同事們總能用最切中要害的詞句把各行各業的大小事件快速地描述出來,不管是會影響到很多人的行業變動,還是一個人為情或為錢的尋死覓活,都變成了一個人的一兩句話,然後由更多的人討論它是否能出現在報端、以多大篇幅出現。
前幾天小明星跳出來勇撕娛樂圈內幕的事情還是娛樂版的最大話題,因為我做了前面的報道,也就一直和幾個娛記跟著這條消息,炒陳年舊飯、想方設法聯系當事人、做未來事情進展的最新預測,也是忙得風生水起。分析著那些事件的台前幕後,我有時會有一種恍如夢境的感覺,自己似乎是坐在戲台下的看客,一任著舞台上鑼鼓鏗鏘、羅衫廣袖,在紛紜的京腔秦韻中,朦朧恍惚,暫時忘卻自己的心事。
師偉是否還在南京、他和譚晶晶之間是不是有什麼進展,我刻意地去回避想這些事情。
這天中午,我懶得回家,就在辦公室裏和姐妹幾個吃了便當。飯後,我正在茶水間清洗沖泡過咖啡的馬克杯,揣在口袋裏的手機忽然響了。我放下杯子,伸了兩根濕漉漉的手指夾出手機,一看是譚晶晶的號碼,因為手濕著不方便,我索性把手機放在一旁的幹燥台面上,按了免提。
譚晶晶帶著清脆笑聲在那邊大聲說:「喂,我在你們單位樓下,你在不在辦公室?」得到我肯定的答複後,她說,「哦,我說要給你一個關於那個小明星的爆炸性獨家頭條的,現在一個星期的時限到了,下來吧,我們去喝茶。」
譚晶晶就是譚晶晶,只要是她說過的事情、許下 的承諾,就算對方並沒有提起,甚至是像我一樣幹脆已經忘得一幹二淨了,她也會言必信,行必果。或許這就是她能迅速在任何場合、任何群體裏獲得好感甚或是仰慕的重要原因,畢竟如你如我這樣的平常人,無法不對一個如此果敢而細心的美女動心動情。
第七章 家百合的春天(15)
還沒等我說話,一直跟這件事的另一個娛記已經心急火燎地從茶水間外面直沖進來:「靠靠靠,剛才和你說話的是譚晶晶吧?誰跟她打聽這事兒的內幕她都是一問不知道三四五的,怎麼今兒個這麼利索地想把這麼震撼的消息透給你?該不是你借你那個經典帥哥施了個美人計吧?」
那端還沒掛電話的譚晶晶聽見了,大笑不止,但什麼也沒多說,就掛了電話。
我匆匆回到編輯部的辦公室,把一幹用品稀裏嘩啦地裝進大背包裏,和主編打了個招呼就下去了。
青碧透明的上乘好茶在小巧玉潤的玲瓏茶盞中輕柔舞蹈,盤旋上升的霧氣讓譚晶晶耳邊搖曳著的長鑽耳飾璀璨閃爍。從等到我上車到此刻我們舉起茶盞,她始終笑眯眯的,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
消息果然是爆炸性的,不上娛樂版頭條都對不起這條消息本身。
一眾看客只看見小明星時而張牙舞爪時而梨花帶雨地上躥下跳,只懷疑一切都是這個羽翼漸豐、忘恩負義的小女人自導自演的一出醜劇鬧劇,卻沒有料到,小明星只不過是被預先拋出來的一枚棋子,真正的戲還沒拉開大幕,目前的進度,剛剛是緊鑼密鼓的暖場。
我捏著杯子兩眼發直:「這也太狠了吧?到底是誰拿這個小明星當犧牲品?又是為什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