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瞳孔帶著無機質的冰冷,像是冷酷的金屬,冷冷的掃視過陸煥,陸煥一滯,手抖個不停,但還是顫著嗓子說了,「這裏是……是什麼地方,你能帶我離開嗎?」
他話音剛落,原本臥著的獅獸突然一躍而起,陸煥只覺得一道風刮過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疼,他捂住眼角,連痛呼都來不及,腹部就被獅獸的尾巴卷過,踉蹌的倒在了地上,而他剛才站的地方,則被一頭渾身黑色長滿倒刺頭顱處凹陷一塊的野獸占據。
那頭獸的尖爪抓撓著地,陸煥渾身發抖,後怕不已,若是剛才他避之不及,那麼那雙尖爪就該落在他的腦袋上,也許這一刻,他的頭顱就已脫離了身體。
陸煥看向獅獸,只見它朝那頭黑獸咆哮,嘶吼聲響起時,獅獸身上的毛發都化成了尖刺,它兩三步跳去,前肢揚起,一巴掌落在了黑色野獸的臉上,利爪撕扯過黑獸的眼際勾出一道血痕,獅獸昂起頭,就像是管教底下小弟的頭頭,打了一巴掌後,便踱步到了一邊。
那頭黑獸低下頭,尾巴都縮短了一截,細長的眼虛虛的瞥了一眼陸煥,陸煥被它看的渾身發冷,也不知是怎麼回事,他總覺得這裏的一切都透著一股怪異,就連見到的生物也都跟人一樣,是有情緒的。
黑獸被教訓了一通,便縮緊了尾巴,跟在了獅獸後頭,陸煥看著它們,臉上還是火辣辣的,他摸了摸,大概是腫了。
兩頭體型都比自己大出一筐的野獸就在自己的邊上,這讓陸煥心裏著實膽顫了一把,他看著
這兩頭野獸臥下,便選了一處離它們遠些的地坐了下來,膝蓋並攏,背脊僵硬的挺著。
……我不能帶你離開。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再次響起,陸煥渾身一震,抬頭看向獅獸。
野獸金色的毛發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它的前肢微曲,下顎抵在上頭,尾巴卷著草地,姿態雍容,大概是察覺到了陸煥的目光,野獸緩緩抬起了頭,看了陸煥一眼,便就垂下了眼。
只有陸煥,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陸煥是想要離開這裏的,既然能夠活著,自然想要回到父親的身邊。
可是現在,他卻被放置在了這個地方,能夠帶他離開的也許只有眼前這頭野獸,然而對方的回答卻是否定的。
「為什麼不能讓我走?」
陸煥忍不住問,他的聲音變高,裏面包含著連他都無法覺察到的失望。
然而野獸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不再言語。
氣氛沉悶了下來,陸煥覺得氣悶,他找了一棵樹坐下,樹幹粗壯,樹枝葉片濃密,倒是遮出了一塊樹蔭,陸煥慢慢的坐了一會兒,卻覺得這個天氣反倒是越來越熱了,他抹了一把額頭,手掌上都是汗。
這個溫度熱的太快,便顯出了不正常,就連另外一邊的兩頭野獸也詫異的抬起了頭,眯著眼看著上空的太陽。
獅獸站起來,腳掌踩在草皮上,被紫外線烘烤的草地也便燙了許多,它來回走了一圈,顯得有些焦躁。
陸煥深吸了一口氣,又把衣服撩開了些,露出了細嫩的腹部,他覺得這天氣比剛才的更熱了,獅獸看向他,也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用獠牙勾起他的衣領,同上次那般,把陸煥拋到了後背上,陸煥被這突然一擊給震得胃都快吐出來了。
他喘著氣咳嗽,而獅獸已經全數狂奔,風撲面而來,陸煥慌忙中抽出一只手勾住獅獸的脖子,他覺得這撲打在臉上的風也是熱的,可更讓他驚悚的卻是,剛才他們所呆的那片地方竟然燃起了熊熊烈火,草木瞬間化為灰燼。
陸煥嚇得面無人色,等他被帶到了山洞裏,才反應過來,自己落到的這塊地方,根本就是煉獄。
大抵是受了驚嚇的緣故,當天晚上陸煥就發起了熱度。
他的體溫一直居高不下,蜷縮在地上,而夜晚的溫度又再次落回了冰點,他聽著耳邊呼嘯而過的風聲,心裏開始絕望,他覺得自己會死在這裏。
這樣的思緒伴隨了他很久,直到一個沉重的聲音落在他的身邊,陸煥被驚醒,他昏昏沉沉的抬起眼皮,就像做夢似的,見到了他的父親。
和平日裏的不同,父親穿著白色的外衣,像是醫生的大褂,而後朝他走來,溫熱的手抵著陸煥滾燙的額面,低聲歎了一句,「又失敗了……明明記憶都已經重合了,為什麼靈魂的契合度還是不高。」
這是什麼意思?
陸煥還來不及明白,卻聽到父親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
「把這具身體扔了吧,新的克隆體已經准備好了。」他說得很慢,聲音裏還是伴著一股悲傷,沉悶的尾音拖長,最後留著一聲歎息,「我的煥煥究竟什麼時候能活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