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煥端著湯坐在桌子前喝了起來,小酌了兩口,就覺得一道視線一直盯著自己,他抬起頭,放下湯勺,看著獅獸,「你也要喝嗎?」
獅獸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站了起來,原本卷曲的尾巴松開在身後隨意擺動。
……給我一碗。
陸煥沒想到他隨口說的,獅獸竟然真的要,於是只好去拿了一個碗來,結果單個的用來吃的碗對於獅獸來說實在是太小,陸煥掂量著,就把整個鍋子都給拿了過去,放在獅獸面前,「還燙,慢慢吃。」
獅獸看了他一眼,陸煥卻已經回到了桌子前,低下頭喝起了自己的湯。
他這種人大概天生就是這樣,就算是獅獸對他做了讓他恨極了的事,可過了一段時間後,那股氣便消失了,雖然心裏還會留著些陰影,可他卻已經不那麼恨了。
大抵是常年都在病中,病痛時的痛苦已經把他的心性都給磨成了圓石,沒有棱角鋒芒,只求安穩的小石子,他也只是希望這輩子能夠活的久些。
有了陸煥的叮囑,獅獸等了片刻才開始喝湯,它彎下頭,前肢微曲,因為身型龐大,所以這樣的動作讓人看起來有些吃力,不過它自己還好,舌頭卷著湯水,一口一口快速的往嘴裏渡,鮮香的味道充斥著麻木的味蕾,整個口腔都被這種快要淡忘的香味所覆蓋,獅獸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腹部縮緊,很快一鍋的湯都被他給喝完了。
陸煥看著自己碗裏還剩下的半碗湯,猶豫著拿起碗就蹲在了獅獸面前,「要嗎?」
獅獸僵了僵,眼皮垂下,氣氛冷著幾秒,陸煥還以為它不要了,面上燦燦,正准備重新坐回去時,獅獸的腦袋咻的抬起。
……給我,我要喝。
它的聲音稍顯急的傳入陸煥的腦袋中,陸煥聽著,沉默了下,就眯起了眼,「我再去煮一鍋吧。」
把鍋子拿過來,洗幹淨後,重新放入肉片和調料又煮了一鍋湯,而這一次陸煥還把罐頭裏的肉片和豆類熬制在一塊,除了湯還有另外一鍋,獅獸的鼻尖微聳。
……這是什麼?
陸煥擺動著湯勺,手指碰了碰鼻子,「說不上來,我第一次這樣做。」他並不會做菜,只是現在被困在了這裏,又總不能日日都是冷食的罐頭,只好用這裏現有的資源,讓自己活得好些。
罐頭裏的大豆和肉片一起熬煮的成果還是挺香的,陸煥煮好了後,就先把自己的那一份盛了出來,同樣是把兩個大鍋放在了獅獸面前,他蹲著,指尖彎曲,指腹輕著地,腳後跟悄悄抬起又放下,有些不穩,他看著獅獸,眼神柔軟,「我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
獅獸被他這樣看著,只好低下了頭,依舊是用舌頭卷起被熬制的稀爛的大豆和被切碎的肉丁,煮這樣的東西,其實根本不需要技術,只是把兩樣東西混合倒在一起而已,不過陸煥是第一次用鍋煮出東西來,那種想要被誇贊的心情可以理解,獅獸嘗了一口,已經沒有第一次喝湯時的感覺了。
……不錯。
陸煥聽了,眉頭便彎了起來,他真的是個很好打發的人,只要淡淡的說一句話他想聽的話,他就知足了,忘記了先前的那些不愉快,滿足的坐在桌子前吃起了那頓說不上是飯的食物。
獅獸見他坐了回去,就趴在一邊,默默的吃了起來,人類的食物再次進入他的嘴裏,那點東西其實根本不夠他塞牙縫,這一次依舊是很快就吃完了。
吃好了後,獅獸就走到了角落裏,背脊靠在牆壁上,前肢相互搭著,金色的眼隨意掃過,視線若有若無的落在了陸煥身上。
像陸煥這樣的人,獅獸是從未遇到過的。
在他還是人類時,他的生存環境就是苛刻的,他自己本就是一個嚴謹肅立的人,周圍的朋友雖有肆意散漫的性子,可本質裏卻也是寡淡的,大約只有這樣的人性,才能在當時那個環境裏獨善而出。
而像陸煥這樣的,那麼柔軟溫和的人,就像一只白色的兔子,似乎只要它隨手一捏就能把它給殺死了,那樣的人若是在當時,活在了他的身邊,大約是不可能的。
也只有在這個時候,自己有求於他,陸煥才能安穩的活下來。
這樣想著,獅獸便磕上了眼,不再看他。
第七章
雨已經下了兩個星期,卻始終沒有停下。
瓢潑大雨澆落而下,整個世界都似乎要被水給淹沒,這場雨下了那麼久,久到連獅獸都開始躊躇了,它來回踱步在窗前,透著一層玻璃企圖看到外面的情況,可是雨太大,整個世界都被模糊了。
隨著雨勢未停,就算是建於高地的房子也快要被波及,而房子門外想要進來避雨的野獸也則越來越多。
陸煥現在所住的這棟房子建在地勢較高的地方,而除去這片地,其餘的田地卻是早已被淹沒,外面成了汪洋,也只有這裏還算是安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