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路我過不去了
陸煥明白的點了點頭,雖然他的臉上已經慘白的沒有血色了,烏黑的睫毛細微的顫抖,纖瘦的手腕緊貼著身體兩側,手指焦慮的揪著褲縫,「我明白,我一個人過去,你……放心,我會把你要的東西拿到的。」
之後的路,便是陸煥一個人走了。
腳踩在潮濕的地上,在看不到盡頭的路途上,緩緩行步著,獅獸想要的東西就在前面,獅獸從未來過這片地方,以往也只是看陸銘章常常會在這出沒,也因為陸銘章的緣故,這塊地方大概是這個空間裏最安全的。
陸煥要去拿的東西是隨著這個空間一同來到地球上的那些源自外界的技術知識,若是拿到了這樣東西,大概就能脫離這塊地方,重新回到現實世界裏去了。
周圍的光線越來越暗,陸煥只覺得腳下的土地似乎正在逐漸變硬,從綿軟潮濕的泥土變成了堅硬的石地,這讓他覺得自己是走對了路,心裏稍微安穩了些,這段路對於他來說是極為漫長的,在黑暗裏摸索著,又忐忑於前方是否會出現妖魔鬼怪,這讓他的神經緊緊的繃著,身體僵直的行走著,好在,只是走了一段路,就有光亮透了進來。
陸煥連忙走快了幾步,白色的光芒便射入,他眯起眼,用手虛虛的擋在眉角邊,眼睛堪堪的適應了強光之後,他才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一團白色的光浮在上空,四周則連接著無數根細長的藍管,而藍管則是插在了地皮內,陸煥從未見過這樣的情景,只覺得不可思議,他走近了一些距離,便看到有什麼液體源源不斷的在藍色的細管裏輸流,那些液體則看似都是來自於這片地下的。
他為這個景象呆愣了片刻,待看夠了後,才想起獅獸說的話,他得去找獅獸所要的。
可是……此刻他的腦袋裏卻是一片空白,他根本就想不到獅獸要的那些外星技術究竟是放在了那裏,陸煥在這塊地方轉了一圈,除了這個浮在上空的白色光圈,便再也沒有其他了。
陸煥猶豫了下,還是走了過去,手指試探的觸碰著光圈,沒有實質摸到的也是一片虛無,他縮回了手,皺起了眉,手臂揚起,指尖就碰到了一根藍管上,手指猛地被刺痛,似乎有電流通過,陸煥嚇了一跳,身體本能的往後走,可是腳跟卻軟了下來,倒在了地上。
陸煥要去拿來的東西其實是沒有實體的,而這點就連獅獸都不知道,他只以為那些外星科技也許是被儲存在某個容器裏,卻不曾想到,儲存這些知識的最好容器其實就是人類的大腦。
陸煥昏沉的躺著,四肢無法動彈,可是身體的感覺卻十分清晰,大腦就像是被萬千根尖細的針在紮,密密麻麻的刺入腦髓,讓他想要尖叫,他平躺在地上,身體細微的顫抖,呼吸急促,這波疼痛持續了半刻鐘,才漸漸舒緩。
陸煥深深的吸了口氣,只覺得腦袋沉沉的,裏面就像是一下子塞入了好多東西,讓他的思維都變得遲緩了下來,他還一下子沒法從地上起來,便一動不動的躺著,呆愣的盯著那團光暈看。
白色的光折射在他的視網膜上,眼睛一陣酸澀,陸煥慢慢的移開了眼,又躺了一會兒,才從地上爬起來。
他站起來後,小腿還打著顫,身體看起來單薄的不像樣,額面上沁著細密的冷汗,發絲黏糊糊的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嘴唇被他咬的殷紅,像是要滴出血來,只是和以往不同的,那雙怯懦散亂的眸子裏,卻多了一絲清明,像是汙濁的原石被劈開後露出了的翠玉。
陸煥依著原來的路,一步步的走回去,再度走過那片黑暗的路途也不覺得膽怯了,這一次他只走了片刻就到了來時的出口,而那頭獅獸也則一直都在入口等候著他,見到他便一下子揚起了下顎,尾巴卷動撩過濕潤的地面,金色的眼裏閃爍著冰冷的光。
陸煥慢慢的走了出來,他的背脊僵硬,卻還是一步步的走著,走到了野獸的跟前,「你要的東西我拿到了。」
獅獸看著他,陸煥抬起手臂,手肘彎曲,食指伸出輕點著太陽穴,「都在我的腦袋裏,那些玩意兒。」
獅獸面無表情,它垂下眼,突然動了,獸爪揚起就拍在陸煥的手臂上,陸煥慘叫倒在了地上,野獸的獠牙已經准備好,靠近著陸煥,仿佛他只要動一下,就會把他殺死。
……是我失算了。
現在陸煥已經擁有了離開這裏的本錢,並且是可以獨自離開。
獅獸的眼眯起,杏仁狀的眼成了一條狹長的弧線,獸臉變得猙獰陰鬱,它得殺了這個人。
「你殺了我,就走不了了。」
陸煥突然大喊道,他痛苦的看著獅獸,伸出手捂住受傷的手臂,而被撕碎的皮肉卻已肉眼可見的速度複原著,他深深吸了口氣,獅獸鼻翼聳動,呼出的氣滾燙。
「一起出去,離開這裏。」
它聽到陸煥的話,眯起眼,怔怔的看著他。
陸煥因疼痛而蹙著眉,嘴唇被他咬出了血,明明是瑟瑟發抖的,卻又強裝鎮定,一雙眼黑白分明,看上去單純可憐,獅獸曾覺得他是膽小懦弱,此刻心裏卻又多了另外一種感覺,只覺得這個人是傻,傻得厲害。
它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陸煥,眼底的寒冰撤了幾分,粗壯的前肢踩在陸煥的身邊,它心裏有絲疑惑,卻不願深想了。
「我知道怎麼離開這裏了,你讓我想一想。」
獅獸不動,靜靜的矗立在一旁,陸煥從地上坐起來,雙腿蜷著,腦袋昏沉悶脹,可陸煥還是要努力在裏面找到出去的方法,獅獸見他沉靜著臉,便緩緩走到了另外一邊,不知何時起,光線漸漸充足,獅獸一動不動的立著,似一座威嚴的雕塑沉落在光輝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