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樓辦公室離花壇的直線距離不足十米,思瑜死死地盯著回過頭的女人。果然,她預料的沒錯,來人正是白蓮。
九七年這會,電視上正在熱播《一簾幽夢》。白蓮趕時髦,頭發剪成劇中汪紫菱那樣的及肩短發,同時她又處處模仿白銀霜的氣質,一雙秋水翦瞳時不時閃爍出晶瑩,讓見過的男人無不生出憐惜之情。
「你們怎麼來了。」
隔著窗戶,林麗芬看到閨女後大吃一驚。按照一早商量好的,這時候思瑜應該已經坐上了回北京的車,不可能出現在這。
「媽。」
思瑜叫出聲,快步穿過教學樓中廳,打開左手邊第一間門。正值暑假,學校裏人很少。她進來時,就看幾十平的辦公室裏,短發白襯衫的母親坐在老辦公桌旁。不同於以前每次來時,桌上堆積成山的教輔資料和作業本,此刻那裏已經收拾的空空蕩蕩,辦公椅旁放著幾只滿滿當當的紙箱。
辦公桌對面是穿白色連衣裙的白蓮。牆邊的小沙發上,坐著一位同樣的長發白裙少女。一見到她,思瑜握緊拳頭,指甲鑽入手心,牙齒咬得咯咯響。
沒想到不止白蓮來了,就連姚夢也一塊跟到了灤城。比起重生前懷孕發福的她,此刻她更顯柔弱和纖細,同白蓮如出一轍的容貌帶著幾分稚嫩。
林麗芬站起來:「妮兒,這是你……」
正在稱呼上有些遲疑,白蓮邁著小碎步走過來,見到她滿是驚喜,眼中恰到好處的溢出一汪熱淚。
「你就是思瑜吧,我是你媽媽。來的路上我就一直在想,你會出落得怎樣標致。現在看到了,果然一眼就認出來。都是我們的疏忽,現在可算找到你了。」
思瑜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後退一步,躲開她伸過來的手,餘光剛好看到旁邊弟弟一臉便秘的表情。她突然想起來,前世這對母女無往不利的柔情攻勢,在思明面前屢屢碰壁。
忍住笑,她無辜的問道母親:「媽,這是哪來的精神病,怎麼竟說胡話亂認親?」
白蓮眼淚半溢出眼眶,整個人露出心碎般的絕望。思瑜暗忖,姚正峰又不在這,她這幅模樣是做給誰看?
「妮兒,怎麼能這麼說話。」
父親的斥責聲傳來,思瑜瞬間清醒。她忘了,像思明這樣不解風情的雄性動物終歸是少數。房內兩名男士,足夠她放出必殺技。順著白蓮眼神輻射範圍思索,作用對象剛好是她父親和弟弟。
「這位就是思瑜的養父吧?我真的沒關系,你不要怪思瑜,一切都是我的錯。」
半含半露的淚水滾落臉頰,思瑜挽住弟弟胳膊,臉色絲毫未變:「爸,我不過是說實話,哪裏欺負她了?難道你和媽這個年紀的人,都像嬰兒一樣,喜歡隨時隨地動不動掉眼淚?」
夏友良也覺出了不對勁,女兒嘴雖然利,但就一句話,怎麼也不至於惹得成年人哭。
林麗芬比丈夫更了解女人:「妮兒瞎說什麼,不帶這麼咒人的。你爸應該都告訴你了,這位阿姨是你生父的現任妻子。」
思瑜點頭,然後指向沙發:「那她呢?」
一次出師不利,白蓮暗恨的收起眼淚。一個病入膏肓的老女人和一個假小子罷了,娘倆一唱一和的,肯定是嫉妒她。罷了,不跟他們一般計較。
在精神上勝利後,她露出溫柔似水的微笑:「這是你妹妹,夢夢快過來,你不是一直說想要個姐姐?」
姚夢站起來,聲音放柔,中間帶著些許顫抖:「姐姐,我終於見到你了。」
思瑜躲在弟弟身邊,看著繼母和繼妹熟悉的嘴臉,強壓住滿心仇恨。這個時候自亂陣腳只會便宜別人,她要冷靜下來。
「你就是姚夢?爸,剛才那倆人來咱家,不是說她留在京城忙著裝飾房子?」
夏友良朝妻子點頭,確認女兒所言非虛。同時他心裏,剛才那一絲好感立刻煙消雲散。從幾天前開始聯系到現在,姚家這兩撥人沒一點實話氣。幸虧閨女沒跟他們走,這樣的人家再富貴,他也不能放心。
同父親比起來,思瑜更關注白蓮母女來此的目的。這對尖酸的人,沒有足夠的利,怎麼千裏奔波到灤縣。
當眾被拆穿,姚夢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不過她很快恢複如常,走過來挽住她的胳膊:「姐姐,房間收拾的差不多了。我忍不住跟來,想提早見見你和阿姨。」
白蓮眼角笑出魚尾紋:「林姐,你看他們倆。不愧是親姐妹,一見面就這麼親。」
思瑜嘗試下,發現同前世一樣,姚夢看起來柔弱,卻將她抱得極緊。此刻掙脫開,只會讓人覺得她在無理取鬧。若是任由她抱著,見到的人只會當姚夢為人和善,對她這個陌生的姐姐親。
以前在姚家,她對此束手無策,只能任由這對母女做好人。如今在灤城,她卻再也不想忍住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