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夏友良下意識地問道。
「爸還記得我小時候常來咱們家玩得周叔叔麼?就是以前爸爸的同事。」
夏友良思索下:「哪個周叔叔,難道是周立成?」
思瑜點頭:「就是那個周叔叔,那天放學時,我聽同學說周叔叔開著大奔回灤城探親。」
林麗芬也被吸引過來:「立成也成大老板了。友良,以前你們倆關系多好。」
夏友良撫額,神色有些尷尬。思瑜卻好奇起來,小時候的事好些她都記不清楚。之所以知道周立成,是因為前世創業時同他有過合作,言談間才得彼此竟有一段淵源。
「爸,周叔叔怎麼突然跟咱們家斷了來往?」
思瑜倚在弟弟肩膀上,不死心的問道。當隨後得知事實真相後,她簡直哭笑不得。原來九十年代初剛興辭職下海,周立成一門心思要辭職,父親則覺得國企鐵飯碗牢靠,痛心疾首的勸好友不要自毀前程。彼時兩人三十上下,正是血氣方剛之時,為這屁大點事吵到臉紅脖子粗,最後爭吵完後,彼此立下老死不相往來的豪言。
之後兩人憋著一口氣誰也不理誰,又因十幾年來分屬不同的圈子,彼此間竟是漸行漸遠,直至好友成末路。
思瑜驚訝:「就為了這?」
林麗芬撥撥劉海,因為激動臉色有些酡紅:「是啊,思明不記得,妮兒那時候應該想事了,你爸當年多橫一個人,越老越是心性平和。」
久遠的記憶回憶起來,軸承廠以前是沒家屬院的,小時候他跟父母住在鄉下。每次大伯母想來占便宜,父親總是不二話,直接趕她出去。不管村裏人的風言風語,他如一柄巨傘般,保護著這個家不受風吹雨打。
「哎……真是老咯。妮兒怎麼提起你周叔叔來了?」
夏友良並沒有嫉妒別人,個人有個人的選擇。周立成當老板賺大錢,開大奔住別墅;他當個軸承廠會計,住在平房小院裏,兒女繞膝,同樣活得自在。只是如今這樣,他卻有些懊悔自己的無能。
「爸,我覺得,咱們家也可以像周叔叔那樣做生意。」
終於說出來,不管父母驟變的臉色,思瑜算是松了一口氣。隨著國家越來越開放,將來沒有錢將會寸步難行。不管為了報複姚家,還是為了自己過得舒服,她都得努力往上爬。
她很慶幸,自己回到的是九七年。雖然比不上十年前,夜市擺攤的窮小子也能一步步成為大富豪。但這也比十年後,沒有起步資金和人脈關系就寸步難行要好。
林麗芬搖頭:「你爸哪是那塊料。」
先前她已經預料到父母會反對。他們已經年過四旬,早已被體制內過分安逸的生活養得思想僵化。一朝貿然改變,肯定會適應不良。
「大伯常說我爸是全村最聰明的人,當年他能在恢複高考,闖過千軍萬馬考上大學,現在這點事哪能難倒他。」
說到這思瑜聲音一沉:「再說,咱們家往後用錢的地方多了去了。媽治病、我和弟弟上學,單憑爸在軸承廠那點工資可遠遠不夠。我想了很久,除了做買賣外,真沒什麼別的路子來錢快。」
房內氣氛再次陷入沉默,夏友良握緊拳頭看向女兒。昨天廠長剛找他談過,讓他為積極為國企經濟體制改革做貢獻。換個意思說白了,就是廠裏養不起這麼多人,大多數人都得下崗,廠長讓他主動打下崗報告。
有鐵飯碗時,家裏條件尚且拮據。一旦丟了,單憑那點下崗補貼,肯定會很快揭不開鍋。可做買賣他知道,稍有不慎就會虧本。軸承廠虧本有國家攤著,他一個個體戶虧了,誰會去管?
「爸,我這裏有五十萬。說實話,這錢跟大風刮來的沒兩樣。咱們拿一部分先試試,虧了就當從來沒有這點錢。如果賺了的話,面前這些事,都不會是啥難題。」
指著存折,思瑜堅定的說道。她就不信,前世自己能在沒人支持甚至姚夢屢次搗亂的情況下成功,重來一次還會失敗不成。
11夏家確定創業
這天晚上,夏家一家四口躺在客廳涼席上,靠在一起入睡。
思瑜抱著母親胳膊,一天下來事情太多,疲累的她很快入睡。鼻尖所聞家人略帶汗味的熟悉氣息,躺在微硬的地板上,她只感覺前世噩夢般的種種終於遠去。歲月停留在白灰屋頂上,格外的安詳和從容。
同樣的夜晚,夏友良卻久久不能成眠。聽到兒女均勻的呼吸聲,他小心撥開女兒伸過來的手臂,趿上拖鞋走到屋外葡萄架下,就著月光點燃一支煙。
「多少年都沒抽,今天又碰。」
妻子輕盈的腳步聲傳來,他將煙頭杵在地上掐滅:「被我吵醒了?」
林麗芬搖頭,坐在躺椅一邊,倚在丈夫臂彎裏:「我也沒睡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