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兒子,張田芳掏出一頁紙,滿臉驕傲:「是一個台商出資辦的大學,你們看錄取通知書裏的學校照片多漂亮。人家說了,學得好畢業後就去台灣上班。」
任她口沫橫飛,思瑜一家卻是明白了。東南沿海那邊人經商早,腦子也活泛,現在瞄准了民辦大學這一塊。當然也有人學成才,不過以夏思亮那種一百以內的加減乘除都算不過來的水平,錄用他的大學可想而知。
「那挺好,大哥攢二十多年,終於能供應出個大學生。」夏友良打著太極,同時二十多年,點明自己當初上學沒花他錢。
「友良,亮亮那孩子你知道,最是老實忠厚。咱們都是一家人,以後他出息了,一定不會忘記他叔叔和嬸嬸。」
思瑜端著茶壺給大家添水,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張田芳面前堆積如山的花生皮,還有她一住不住剝花生的手。後者見她的眼神,下意識畝僖幌攏幼虐
夏友良抬起頭,接過茶壺:「妮兒,我來添水。大嫂,這事我們知道了。可不是我不幫忙,你還不知道,月前麗芬學校體檢,她被查出來癌症。你們今天來了正好,我們正准備去電話說一聲。咱們都是一家人,有事總得互相幫襯著。麗芬還得檢察和治療,你們看幫幫忙借個一兩萬行麼?」
思瑜樂了,她爹拿堵人的水平,真是一天比一天高。
「什麼,麗芬啊……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一直不說。」
焦急的表情誇張的語調,讓人一看就知道很假。思瑜默默地抬手擋住臉,手上點點溫熱,全是唾沫星子。
一直沉默的夏學良也開口,舒了一口氣:「不瞞你們,姚家昨天來電話,說給思瑜留了五十萬。還好這錢來得及時,怎麼都能把你這病治好。」
張田芳同樣開口:「當年你們剛參加工作,思瑜這戶口還是落在我們家,到五歲才遷回去。說起來,她也算我們家半個閨女。五十萬這麼大筆錢,治啥病都用不完,餘下一點就幫幫我們。」
還真是姚家!
思瑜眼睛眯起,默默記下此事後抬頭問道:「爸,這是真的?」
「恩,那會戶口管得嚴。我給了五百塊錢,先把你落在你大伯家。你上學前班時,趁著入學正好轉回來。」
此話一出,對面夏學良夫妻臉色尷尬起來。當初借著那戶口,他們可沒少要二弟的錢。不過這也只是一瞬間,二弟鐵飯碗錢來的容易,花他點又不是什麼大事。
思瑜了然,疑惑道:「爸,就占個戶口還得額外給大伯家交手續費?」
夏學良臉上一陣火燒,怒叱道:「小孩子不懂,還是別亂插嘴。」
夏友良護住女兒:「大哥,思瑜一個孩子,你對她這麼凶做什麼。當初咱們不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占你們家一口人的戶口,村裏分的地我們不要,一年額外補貼你們一百塊錢。要不我把條子拿出來給你看看?還有,你們說那五十萬,我這的確有。不過那是思瑜的錢,我們也不能隨便動,你得體諒我們倆的難處。」
張田芳終於停下剝花生,瞪圓了眼睛尖聲說道:「友良,你和麗芬怎麼能這麼想。雖然不是親生的,但養她這麼多年早就是一家人,難道你賺的錢她就不花。思瑜,做人可不能沒良心,難道這錢你非得自己攥著,不管家裏人?」
林麗芬忍不住了:「大嫂,我們妮兒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讓你指著鼻子罵沒良心。什麼叫不是親生的,我姐的孩子,跟我親生的沒什麼兩樣!」
思瑜感動,給母親順順氣,臉色也嚴肅起來:「大娘,我媽的病砸鍋賣鐵也得治。不過這錢是我家的,怎麼花是我們的事,跟你們沒關系。」
張田芳被她的氣勢壓住,囁嚅道:「好歹你也在我們戶口本上呆了五年,咱們親戚,怎麼能這麼說話。」
夏學良打住她:「話不能這麼說,我們妮兒可沒在你家睡一晚。這事五裏村的人都知道,你們不用再提。既然亮亮要念民辦大學,麗芬這病我們也不麻煩你們。時候還早,你們回去也不耽誤事,我就不留你們了。」
說著他站起來敞開門,提起那筐雞蛋做請的動作。夏學良和張田芳氣不過,但也被堵得說不出話,搶過籃子黑著臉罵罵咧咧的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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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兩人,林麗芬連灌兩杯水,扶著臉盆咳嗽著。思瑜收拾好茶幾旁的花生皮,給她遞過去藥。
「媽,氣大傷肝,為他們不值得。」
「那些話妮兒別往心裏去。」
「怎麼可能,看我都不生氣,媽你還氣什麼?我覺得比起他們,通風報信看熱鬧的姚家更可惡。」
夏學良送人回來,打包起垃圾袋:「被坑了那麼一大筆錢,任誰都不舒服。」
林麗芬擦把臉:「這家人真沒什麼好東西。」
「爸,那可不是坑,是贍養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