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也好，那晴鳶瑣禾你們下去吧，這裏有琉璃在就好。」
二人又囑咐了些什麼，見慕容韻璿已有倦意，也就退下了。殿中只剩下琉璃與慕容韻璿二人，慕容韻璿不禁感慨：「琉璃，你可知道，這後宮之中只有你最能讓本宮心安。偌大的紫禁城，本宮只有看到你，才能找回當初在慕容府裏的感覺。」
第八十六章 問世間情為何物
一向活潑單純的琉璃聽見這話，眼睛中竟然也有了一些深邃：「娘娘也莫要這樣說，入宮前，奴婢以為後宮不過是一個大一點的慕容府，左不過是人多點，規矩多點罷了。可是真的隨娘娘來到這座宮殿，才發現後宮的爾虞我詐當真不是奴婢能夠想象的出的，甚至連親姐妹都可能反目，這確實是奴婢始料未及的。」
說到這裏，大概是覺得不應該把這份消極傳給慕容韻璿，突然揚起笑容道：「不過娘娘也莫要這樣妄自菲薄，後宮中依附娘娘之人，雖說大多數都是奔著娘娘您的權勢，可到底也是有真心為娘娘著想的人，奴婢冷眼瞧著，辰貴嬪對娘娘就是真的好。更何況雖說皇上是一國之君，可娘娘入宮這些日子以來，皇上對娘娘您的寵愛可是一日勝過一日，從來沒有斷過的。」
這話雖說有真實的成分，卻更多的是在安慰，聰明如慕容韻璿自然是能夠聽得出來的，後宮真的是一個大染缸，能讓所有性格本善的人變得這樣可怕，就連琉璃這樣單純的人竟也能說出這番客套的說辭。
慕容韻璿沉寂聽著琉璃的話，她是為自己著想，可任何人終究還是跟入宮之前不一樣了。
「琉璃，你也變了。」
慕容韻璿微微搖頭，看不出語氣，卻讓人感覺生生多了兩分自嘲，或許吧，入宮之後沒有人能夠再保持入宮之前的那份天真，就像她自己吧，整日生活在算計與爾虞我詐之中，卻未曾想過，自己不過還是個不到十六歲的孩子，若是不生在貴族家，若是不入宮嫁為皇妃，恐怕現在正是在閨閣中或學刺繡女工，或正是和哪位如意郎君濃情蜜意的時候罷。可現如今，一入宮門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
那些慕容韻璿無比向往的事情，恐怕這輩子都沒有可能去實施了。
看慕容韻璿再一次陷入沉思，琉璃也沒有直接上前插話，只待慕容韻璿稍稍回過神來之後方才回答：「是，奴婢也變了，因為奴婢發現這後宮之中的生存法則和在慕容府的完全不同。在慕容府，奴婢只要伺候好娘娘您，老爺夫人便不會難為奴婢，可是在這宮中卻不一樣……不過不管奴婢變成什麼樣，都不會忘記奴婢是從小跟娘娘一起長大的，不會忘記娘娘及老爺夫人對奴婢的恩情。」
「只是，有句話奴婢不知道該不該問……」說這句話的時候慕容韻璿看出琉璃明顯的怔了一下，大概也能知道她想說的是什麼了。
該面對的事情早晚是要面對，對慕容韻璿來說，或許情感問題是她在後宮生存的一道坎。
「既然說了是真心為本宮，本宮也一直把你當做姐妹一樣，就不必這樣顧慮，有什麼說便是。」
琉璃得到肯定，問道：「娘娘覺得現在娘娘對皇上的情感是怎樣的，君臣？夫妻？還是其他？」
果真是這個問題，慕容韻璿臉上並沒有太多震驚或者其他，只是微微點頭：「本宮知道這件事情早晚是要面對的，只是琉璃，本宮好奇的是你是從什麼地方得知本宮對皇上的感情已經不再單純的？」
琉璃忖度片刻還是繼續道：「其實，娘娘對皇上的感情已經表現的極其明顯，只是娘娘自己還沒有感覺到罷了。」
看慕容韻璿若有所思的模樣，琉璃繼續道：「只是娘娘，奴婢自幼便開始服侍娘娘，更是跟著慕容氏經曆了家道中落這樣的大事，說句僭越的話，奴婢也能算得上是半個慕容家的人了。經曆了從京城到永春的轉變，奴婢真心覺得皇上並非一個值得娘娘托付終身的人，不說別的，且看辰貴嬪就是個例子，雖說辰貴嬪現在位分與娘娘您不相上下，可是後宮中誰都能看的出皇上不過是看著娘娘的面子，加上辰貴嬪卻是誕下小公主有功，才給了她現在的位分，只要日後她不會再誕下子嗣，恐怕位分也就不會有什麼變動了，可娘娘就大不相同了。」
慕容韻璿看向琉璃：「你是想表達什麼？」
確實，琉璃這些個話恐怕是在心中憋了太久，一時間全部說出來確實有些語無倫次了。
「愛上皇上是個錯誤。」琉璃下意識的像四周看了一下，低聲卻堅定的說道。
愛上皇上是個錯誤。
自然了，慕容韻璿又何嘗不知道愛上皇上是個錯誤呢？他是一國之君，凡是以皇權為重的君王，女人對他來說從來只是玩弄或者利用的工具。
慕容韻璿一雙眸子看向遠方，眼睛裏有些飄渺：「本宮何嘗不知道愛上皇上是個錯誤呢，方才你說的，本宮何嘗不知道呢？本宮對皇上動了情，在皇上剛剛寵幸本宮不到一月的時候本宮就已經隱隱的感覺到了，可是琉璃你知道嗎，這麼多的日子，本宮一直在用理性告訴自己，那是整個慕容氏的仇人，更是本宮的仇人，本宮對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委曲求全，來換自己想要的東西。可是本宮越是這樣想，那份壓抑在心中的情感就越激烈，直到本宮再也沒辦法欺騙自己，沒辦法欺騙你們所有人的時候，本宮才發現，本宮已經深深的愛上了這個男人。」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或許情感這種東西真的並非人力能夠控制，即便是再用理智約束也到底也是無濟於事，就像慕容韻璿，她生來就注定了不能愛上任何人，哪怕是自己的夫君。
「娘娘，雖說愛上皇上或許並沒有什麼損失，可是那畢竟是皇上啊，若是真的愛上了這個男人，奴婢怕您終究有一天會因為這份感情而害了自己。」
從來只以為琉璃是一副天真的樣子，第一次聽她這樣交心的說這些，才覺得原來後宮中的滅一個女人都不簡單。就算是看起來琉璃這樣清純的女子，卻還是有著這樣深沉的心思。
「本宮何嘗不知道呢，可是本宮真的嘗試過卻真的怎麼也忘不了。當初德太妃曾經不止一次的告誡過本宮，說是皇上並非是本宮能夠駕馭的了的，是本宮反應太過遲鈍，才沒有參透德太妃的意思，現在說什麼也是晚了。」
主仆二人各自歎了一口氣，卻也沒有什麼別的辦法，只是輕聲道了句時辰不早了，二人也便睡下，再次醒來，還是最尋常的模樣，慕容韻璿仍然是不可一世的祺貴嬪，垣昊仍然對慕容韻璿寵愛異常，每每有人議論說垣昊對慕容韻璿的寵愛已經開始直追佟佳妍琴了。
算是幾日的平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