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夫人,若當年沒有那位大人的信任托付,咱們胡家,或許早就滿門抄斬了。君子一諾千金,瀾兒的事情不必多講,待接應的人來了,就讓瀾兒隨他去吧。」
娘嚶嚶的低泣聲胡瀾已經聽不到了。她呆立在屋外,半晌沒回過神。不知過了多久,待意識回籠的下一秒,她急急走出院子,回到自己屋裏。
爹要把我送到大漠去?!她終於明白這個問題,心裏立刻慌了神。大漠,大漠……娘說,餘生再不得見……!
不行!我不去!我不離開爹娘跟哥哥!大漠……打死也不去!
她心裏想著,手上立刻行動。多虧今日懶散,來時的包袱都沒動。隨手拎起換洗衣服的包袱,將值錢的收拾細軟揣在了身上。
「爹,娘,大哥,二哥,瀾兒不去大漠,別怪瀾兒,待過些日子瀾兒自己會回家。勿念無掛。」
留下字條,便悄聲出了門。
002 初相遇
赤城是小城,沒有京城的繁華,卻有濃鬱的邊疆氣息。穿著異國服裝的商旅,手持長槍的士兵,即便在寂靜的夜裏,也是不時可見。
胡瀾雖是尚書府的小姐,卻自幼膽大心細,加之胡瀠早年在外的經曆,他從未把女兒當嬌滴滴額小姐撫養。反之,騎馬、防身的拳腳功夫胡瀾一應都跟著哥哥們學過。
可即便有這樣的膽識,胡瀾一人在街上,還是心理淒楚。往日那般疼愛她的爹娘,竟要真的把她送去大漠?爹說早年受過別人的恩惠,可什麼恩惠能讓堂堂尚書大人把女兒抵給人家!
心理煩的緊,偏城門又已經關了。胡瀾心裏一急,怔怔落下淚來。
一陣悠揚清遠的簫聲徐徐傳來,在寂寥的夜裏格外清晰。胡瀾循聲望去,卻見一少年一襲月白色的衣衫,煢煢立於不遠處屋頂的月下,看不清面容,卻可以清晰感受到吹簫之人的悲切無力。
恰與此時的胡瀾心意相通。
「你的簫聲真好聽。這是什麼曲子?」胡瀾爬上屋頂,靜靜聽完一曲才出聲。
少年回過身來,似早已察覺身後的聽眾,沒有一絲訝異的表情,淡淡的向胡瀾笑著。「家鄉的曲子,不知道什麼名字。」
看清他的容貌,胡瀾不由得感慨。雖然年紀小,可俊美的男子也見過不少。大哥的軒昂,二哥的颯爽已是公認的京中翹楚,可眼前這位……
挺拔的身姿帶著淡淡的悲緒疏離,曜石般黑亮的眼眸淩厲之外又多了幾分無力的蒼涼,棱角分明的面容滿是男子的壯志情懷,卻偏又是未酬的遺憾。
發覺胡瀾的凝視愣神,少年微笑,收起簫插在腰間。「小妹妹,這麼晚自己跑出來幹什麼?跟家裏鬧別扭了嗎?」
胡瀾收回目光,略微有些尷尬的點點頭,又搖搖頭。
「離家出走嗎?」少年背對著身後的明月,看起來有種不真切的美。胡瀾雖小,卻不是莽撞的性子,但不知為何偏偏願意相信這個素昧平生的人,對著他,仿佛可以無條件的信賴依托。
「爹把我抵給別人了。我聽到他跟娘說,要把我送走,就跑了出來。」說著,眼角不覺已經濕潤。
少年歎氣,語氣已見關懷,「你父親嗜賭?」
胡瀾搖頭。胡瀠非但自己不賭,也命令家中所有人連帶家丁都不許賭博。
「那你家中遇難,周轉不靈?」
胡瀾又搖頭。
少年蹙眉,聲音透著微微的憤怒,「被權貴脅迫,要你以身相抵?!」
胡瀾抬頭看向少年。爹說「那位大人」,應該算是吧。只顧著跑了,卻沒想過一向疼愛自己的爹怎會憑空把自己抵出去!原來是這樣,卻又還是不太對……
少年從胡瀾臉上得到答案,方才弄簫的手掌攥緊。「別怕,跟我說是誰。」
胡瀾起身,沉思片刻,迎上少年犀利的眼睛,有一瞬間的猶豫,卻很快抹去。「大哥哥,其實我也不清楚。」
她把在父親窗下聽到的話原原本本告訴了少年。盡管不應該,可她沒透露自己的姓名,沒說父親是胡尚書,應該不會給父親帶來麻煩吧。
少年聽著,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而眼角卻漸漸帶上了抹不去的愁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