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鈺面色稍霽,卻依舊沉默不語。
方姑低低歎口氣,自衣袖中取出另一枚錦盒,打開呈獻給朱祁鈺。
錦盒中放置著一枚小巧鳳形潤玉,純白瑩潤,隨盒子打開的瞬間朱祁鈺恍惚感覺淡淡的清涼。他疑惑的將潤玉取出,手指觸碰的瞬間即可感覺沁涼宜人。
他細細看著玉佩,忽然訝異的不由得睜大了眼睛。「此物從何而來!」
方姑忙伏在地上,「王爺莫驚,此物相傳乃楊貴妃當年的心愛之物,後到了宋真宗手中。宋亡後,蒙古人掘了真宗的陵墓,此物也就輾轉流落民間。老奴是自民間得到的此物。」
朱祁鈺收斂神思,將玉鳳與夜明珠的盒子蓋上。深不見底的眸子投向方姑,「人呢?」
032 仙塑
京城郊外,兩輛馬車前後疾馳著。
後行的馬車內,一年長的男子端坐在陰影中閉目養神,另一青年男子不甘的歎氣。
「爹,只為個破泥娃娃,獻出來南海明珠跟玉鳳,值得嗎!」
年長的男子依舊閉著眼睛,嘴角戲謔的揚起,
「當然值得。舉兒,爹教過你多少次了,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王我們定是不能得罪的,而若得了那寶貝泥塑……工部尚書的位子,就是爹的囊腫之物了。」
另一廂‧王府內,方姑得到消息,莊重的對朱祁鈺行了叩拜之禮,「回王爺,桃枝已完璧回家。」
朱祁鈺心底暗自舒了口氣,面上卻一臉嚴肅,「哦?方姑此舉何意?!」
方姑面有戚色,「王爺,實不相瞞,近日來我儷歡閣要人的王公貴胄比比皆是。老奴不過是一介婦人,在京中討生活已屬不易,哪裏有膽子得罪這麼些達官貴人!」
她說的真切,「王爺乃當今聖上唯一的骨肉至親,老奴自是不敢不從。然若將人送到您‧王府,只怕我便要被其他求而不得的貴人記恨上,不出三日,我那儷歡閣便要出了大事!還望王爺海涵,恕了老奴不恭之罪!」
朱祁鈺緩緩閉上眼睛,不發一言。屋內一片死寂。
方姑跪在地上感覺腿都要失去知覺了,忽聞得朱祁鈺一聲冷笑,「罷了,去吧,本王不再難為你就是。」
方姑幾乎落下淚來,跪得久了膝蓋酸疼得很,一時也站不起來。朱祁鈺著人扶著方姑起身,方姑謝了恩,終於出了‧王府。
屋內複又寂靜無聲,搖曳的燭火下,朱祁鈺的面色晦暗不明。他凝視著桌上的寶物,目中的神色漸漸清冷,隱隱起了殺意。
將軍坨李秀才家。
桃枝如何也沒想到家中竟然真有這麼個會變臉的泥娃娃。方才明明對著她笑容滿面的小泥塑,轉角待爹將其蓋在紅布下取出呈給王佑的一瞬,竟變成了橫眉冷對的模樣!
她驚訝的低呼一聲,便見王佑的笑意僵在臉上。
「大人恕罪!」李秀才連忙跪在地上,「這……草民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大人……」
王佑片刻時間已斂去面上的尷尬,幹笑兩聲,示意王舉將泥塑放在盒中收好。
「罷了,既然你們已婦女團聚,老夫便不叨擾了。」言畢將桃枝的賣身契遞給李秀才,語調中處處透著脅迫的意味,「李秀才,如今咱們兩訖了。此外,何事當講何事不當講,無須老夫教你吧。」
回京的路上,王舉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抬手抹去額上的汗珠,「爹,這真是有神仙附體的?怎麼方才進屋時我明明看著是笑的,怎麼一到咱們手上……」
他咽口唾液,「爹,這,不會出事吧。」
王佑也是眉頭緊鎖,一臉凝重的樣子。「這仙娃娃果然不是凡物,為父除了借王振上位,自問還是個好官。若這仙塑卻連為父也不認,待呈到王振面前……」
王佑一聲歎息,「舉兒,此事萬不可聲張,為父還要從長計議。」
033 “翁父”王振
兩日後,工部侍郎王佑得到將軍坨李秀才家仙塑的消息鋪天蓋地般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