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歌謠

和風煦煦 作品 第 75 頁 / 共 17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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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皇後算了下日子,吳成晟拒絕瀾兒的時候,大抵是剛任職神機營指揮使不久。他之前已向皇上辭官,因著王佑的案子被擢升為神機營指揮使……

錢皇後娥眉微蹙,他何故要辭官?僅僅不想跟王振同流合汙?有這麼簡單嗎?

「我說不准。」錢皇後坦白道,「後宮不得幹政,所以前朝的事情我向來不過問。但這個吳成晟,我總感覺他好像在回避隱瞞什麼。」

什麼呢?兩人一同陷入沉思。

七年前瀾兒去赤城等胡家的恩人,遇到吳成晟,之後他意外墜崖,從軍至今。七年後入京見到瀾兒,卻因著沒了記憶,無法相認。瀾兒屢次表明心意他斷然回絕,卻在瀾兒出事之後不惜扛下死罪保瀾兒清白……

電光火石間,錢皇後恍然想到什麼,卻被自己的想法驚了一跳。

她匪夷所思的看著胡瀾,「瀾兒,你說會不會,我只是猜測,沒有憑據的,你說,會不會,當年你去赤城,等的人就是他?」

胡瀾也愣住了。晟哥哥?

——瀾兒,你有個好爹爹。

——大漠苦寒,一點沒錯。不過那裏的人也很好客,也有很多新奇美麗的東西。但跟繁華的京城比,還是太苦了。

——瀾兒,你想留在爹娘身邊是嗎?

……

彼時他的話語,自嘲的表情,寵溺的眼神曆曆在目。胡瀾只覺心口沉悶得要透不過起來。

是了,為何從沒想過?他怎會就那麼巧出現在赤城,怎會跟一個僅有一面之緣的小女孩交換信物,怎會跟大漠的夫家一起沒了蹤跡,怎會……

恍然間,當日武英殿內擢升吳成晟為神機營指揮使的聖旨宣讀時,他茫然無措的看向爹,是爹微微頷首之後,他才接的旨。

衣冠塚一別,爹再三追問二哥自己與他的事,彼時以為是自己的病讓爹起了疑心。但若他真的是……

胡瀾越想越清晰,也越想越迷惑。娘說,自己被劫的那日,晟哥哥正在胡府,爹娘跟他相談甚歡,還要自己也出來。爹娘的貴客,如何用得她款待!

胡瀾豁然起身跪在錢皇後面前。她娥眉緊蹙,鄭重的向錢皇後懇求,「皇後娘娘,我要見吳成晟,求皇後娘娘成全!」

大理寺的天牢素來是可以媲美錦衣衛牢房的陰森之地。因著關押的都是朝廷重犯,一旦落難,朝中素來有冤仇的人便會想盡法子讓牢裏的人吃些苦頭。

但終歸因為不是錦衣衛的牢房,下手再重也不會要人性命,只是令人飽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

盡管胡瀠多方奔走,朱祁鈺再三與大理寺強調不得傷吳成晟分毫,卻終究難敵王振只手遮天的暴行。

胡瀾見到她的晟哥哥時,吳成晟正蓬頭垢面躺在稻草上,手腳帶著廖鎖,身上的斑斑血痕,令她觸目驚心,心痛欲裂。

她將一錠銀子給了牢頭,「拜托牢頭大哥讓我們單獨說會話。」

胡瀾有皇後娘娘的口諭,又出手大方,牢頭自然樂得做個人情。客客氣氣開了房門,待她進去後便鎖起牢房,叮囑胡瀾有事盡管喊他。

胡瀾輕輕走近吳成晟,咬著嘴唇強忍著淚水幫他摘去頭上的稻草。吳成晟感覺到有人,睜開了眼睛。

他剛受刑不久,身上的傷正疼著,人起不來。但一見是胡瀾,立刻咬著牙提起氣強撐著坐了起來。

臉上掛著無所謂的笑容,額頭卻已不滿豆大的汗珠。

「你怎麼來了?身子好了嗎?」

他柔情滿滿的眼眸,讓胡瀾忍不住哽咽起來。「都這樣了,還問我好不好,我能來看你自然是好了的。可你……」

她眼看著吳成晟的白色囚服染上猩紅的鮮血,趕忙拿出所帶錦盒中的創傷藥,不顧吳成晟的反對掀開他的衣服便要給他止血。

卻在那一身觸目驚心的傷痕面前泄露了自己的怯懦。

吳成晟扶住她發抖的手,接過藥瓶。另一只手卻遮住她的眼睛,輕聲安慰道,「別看,沒事,我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