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鈺被恐懼吞噬了心智,他隱約看到了這場感情中,自己苦心孤詣一手打造的悲劇!
汪敏輕拍著朱祁鈺的背,看著自己放在心坎上的男人因著另一個不在意他的女人束手無策的樣子,忽然理解了周從‧對胡瀾的恨。
而計劃對吳成晟動手的另一方,亦有些寢食難安。
王振事發當夜便派人查看過現場,吳成晟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另一方的屍體明顯是漢人而非蒙古人。他不懷疑也先會找些漢人當替死鬼以避免瓦刺跟大明起沖突,但那日之後也先的態度卻讓他心神不寧。
也先一改平日裏對他低眉順眼的樣子,囂張跋扈的伸手跟他要賞賜。理由是要辦的都辦妥了,再不給大不了撕破臉。
也先提出這樣的威脅,王振不能不多想。而計劃已經實施到這個程度,便斷然沒有終止的可能。所有欠他的,他都要討回來!
於是也先第二次上書大明皇帝,要求賜婚。
朱祁鎮這般的謙謙公子都忍不住捧著求婚書函罵起了人。吳成晟不明死在去大同的路上,屍骨無存,朱祁鎮不由得不去懷疑也先。但若也先有膽子在自己眼皮下殺害大明將領,他必然有十足的把握拿下大明的城池。
這是大明開過以來前所未有的恥辱!
朱祁鎮憤然將求婚書函扔在地上。王振撿起書函,挑了挑眉毛。「陛下,您有什麼打算?」
朱祁鎮沉默。不能將已經下嫁的公主送走,不能辱我大明威儀,忌憚著他大同外的兩萬精兵不能輕易對他下手……
他眉頭緊蹙詢問地看向王振。
「安撫,待時機成熟,一舉殲滅!」
王振眯起眼睛,眉宇間隱隱可見興奮的神色。人都道王振是奸佞小人,都說他貪財賣國,可誰知道,王振此生最敬佩的人便是成祖朱棣?
男兒,就應該建功立業,馳騁沙場。保一國安寧,成一個戰神般的神話!他要讓所有人知道,他王振,便是成祖之後,大明最令蒙古人聞風喪膽的名字!
然他忘了,他是王振,那個為求名利自宮入宮的王振,而非生於戰亂,於馬背上奪得天下的朱棣。他學得了朱棣的狠辣狡猾,卻學不到朱棣浩蕩的胸懷與天賜的軍事頭腦。
一場震驚世界、改變大明運程的浩劫,便在這樣一個小人手中漸漸成型。
翌日,也先在朝堂之上,文武百官面前,再次明確提出和親。有官員明確告訴他,我大明只有兩位公主,均已下嫁,實在不可能和親。
然也先卻狡黠的看向沉默的胡瀠。「本可汗聽聞,京中有二喬,京中有二喬,汪氏名敏胡門瀾,這汪氏已與‧王成婚,然胡門瀾,似乎還待字閨中吧?」
胡瀠一震,匪夷的目色中更多的是驚訝,恐懼。他立刻看向龍椅上的朱祁鎮。朱祁鎮也被也先的話驚住,他看向胡瀠,對上那雙殷切懇求的目光,不動聲色點了點頭。
「也先可汗,胡瀾並非公主,您可知?」
也先不在乎的吹了吹唇邊的胡須,「封個公主便是了,你們漢人不向來慣用這手糊弄我們蒙古的嗎?」
「和親絕不可能!」
不能朱祁鎮作答,朱祁鈺憤怒的聲音已填滿空曠的宮殿。
「我大明並非南宋,實在沒有道理去跟爾等蠻夷和親!」他闊步走出人群,恨恨地盯著也先,「而也先可汗,你們瓦刺也絕非曾經的大遼。別忘了,元朝已滅,滅在我大明手中,爾等年年上貢,不正是向我大明臣服示弱?」
滿朝嘩然,誰也沒料到向來不問政事的‧王,竟然在這時挺身而出說出這等大快人心的話。胡瀠看著朱祁鈺,心底一片感激。
然再看也先凶神惡煞的表情下隱隱的竊喜,久經官場沉浮的胡瀠瞬間明白了也先的用意。他怎會不知大明絕不會和親?醉翁之意,本就不在酒!
心神一震,他立刻打斷朱祁鈺跟也先的唇槍舌戰,「皇上,茲事體大,請容臣等商議。」
朱祁鈺一時不解胡瀠的用意,然龍椅上的朱祁鎮已順杆溜了下來,他一個親王,還逞的什麼英雄。只能硬吞下胸中的惡氣,睥睨的看著蠻夷也先。
也先瞟一眼消失的黃袍,饒有興趣的湊到朱祁鈺身邊,上下打量他一番,悄聲道,「‧王好計,好膽識,好情意!」
朱祁鈺一震,隱隱覺得不對,也先見他狐疑的樣子,更是開懷大笑起來。他大力拍著朱祁鈺的肩膀,狡黠的眼睛透著得逞的快意,抬手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然後大笑著邁著大步離開,留下朱祁鈺蹙著眉頭目色由疑惑漸漸變得驚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