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大哥,我們一起走!」
胡之灝伸手拭去胡瀾臉上的淚,輕輕的笑了。他看著自幼疼愛的小妹,似乎從她身上,看到遠在京城的父母,看到新婚那夜,鄺芷堯緋紅的面頰,看到他們的博兒,他們未出世的女兒。
「瀾兒,回去見到芷堯,跟她說,今生能娶她為妻,是胡之灝最大的幸福。」
他說完一抽馬鞭,胡瀾已在馬嘶中遠去。
「你……」吳成晟看眼胡瀾,焦慮地等著胡之灝改變心意。
「去吧,護著她,別讓她受傷。我有我的職責。」
吳成晟喉嚨一澀,想說什麼,卻明白,同是軍人,同是男人,自然有比性命重要的事情。他點點頭,看向一側的袁彬。
袁彬眼底也是一片坦然。他若無其事聳聳肩,「我爹有愧於建文帝,我不能再愧對於英宗。袁家,也該出個忠臣烈士了。」
吳成晟沒有多言,他撿起地上的長刀,縱身上了袁彬牽來的戰馬,向二人一拱拳,絕塵追胡瀾而去。
屠殺,沒有休止的屠殺。胡瀾一路親眼見著一個個大明的將士將鮮血灑在土木堡的土地上,她咬著牙關不讓自己哭出來,去遏制不住眼底洶湧溢出的熱淚。
猛然一勒韁繩,戰馬停下。胡瀾回首看著背後的戰場,轉身向了吳成晟。「晟哥哥,我做不到。」
吳成晟欣然一笑,他又何嘗做得到!
兩匹戰馬,一路廝殺向皇帝的龍攆。龍攆旁,屍體已經成山。胡之灝滿身的傷痕正與袁彬並肩戰鬥。
「大哥!」胡瀾哭著跳下馬,加入了廝殺。
「糊塗!」胡之灝大怒,身子再也受不住,一刀揮過,自己也已力竭,硬撐著入地的尖刀而立。
「快回去!」袁彬見吳成晟自己受刀傷,還跑來送死也是一聲怒斥。
然這兩個人既然來了,又怎會輕易再回去。眾人合力下,蒙古騎兵的攻擊暫時停歇下來。
「大哥……」胡瀾扶住口吐鮮血,奄奄一息的胡之灝,淚水奔流而出。
胡之灝眼神已經有些渙散,他強撐住一口氣,對小妹和煦的笑。「別哭,大哥最怕你哭。」
然除了哭,她還能做什麼?她緊緊抱著胡之灝,感覺自己的衣衫漸漸染上濕潤的熱氣,他身上的血腥氣息越來越濃,胡瀾方要喊軍醫,卻見胡之灝忽然翻身將她壓在身下。
緊接著,「噗」一聲,長箭射穿皮肉的聲音傳到耳中,胡之灝背心處,赫然插上了一只羽箭。
然後兩只,三只……蒙古騎兵終於對這負隅頑抗的幾人用了箭雨。
吳成晟跟袁彬已經所剩的幾個錦衣衛不停地揮著長劍抵擋箭雨,將胡瀾與龍攆護在身後。
胡之灝在胡瀾的慟哭中最後對小妹笑了笑,眼睛都來不及睜開,便永遠留在了這片地獄般的土木堡。
最後一支有組織的部隊在樊忠的帶領下趕到,暫時護住了聖駕。
王振在眾人的怒吼中被揪出,狼狽地站在眾人面前,乞求著生命。
胡瀾猩紅著雙眼放下用生命護著自己的大哥。她拿起胡之灝丟下的長劍,一步步踏著成河的鮮血走到王振面前。
「你害晟哥哥,害我大哥,害了20萬大明無辜子民,如今還有何臉面再求饒?!」
「皇上,皇上……」
王振慘白著一張臉恐懼地對著龍攆哭喊,「皇上,救救奴才,救救奴才……」
胡瀾一聲冷笑,面容恐懼而猙獰。「救你?!他自己都保不住了,如何救你?!」
她長劍一指,對准王振的胸口。「我不殺你,你應該千刀萬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