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鼻息,脈搏也有,只是暈過去了。吳成晟掃過眼前的密密麻麻的蒙古士兵,疑惑著是誰扔出的刀鞘。
然不等他反應,賽刊王一揮手,蒙古士兵潮水一樣湧向最後的三條生命。忽然身後一聲沉穩有力的喝斥,「住手!」
龍攆中,朱祁鎮昂首走下。筆直的脊背,纖瘦的身影如松竹般不可侵犯。
他徑直走到賽刊王身邊,以不可抗拒的姿態道,「放了他們。」
賽刊王冷笑,「憑什麼?你有什麼資本跟本王談條件?」
朱祁鎮淡然看著賽刊王,忽然抽出袖中暗藏的匕首,指向自己的咽喉。「放人。」
胡瀾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綿軟的床上。安息香的味道縈繞在鼻尖,讓她平靜安寧。舉目四望,精美的壁畫、雅致的家居陳設,地上還鋪著厚厚的地毯。她有些恍惚,一時不知發生了什麼。
艱難的起身,身體每一寸皮膚都在叫囂著疼痛,頸間纏繞的厚厚的紗布讓她不舒服。她伸手觸在頸間,娥眉微蹙,努力回憶著睡前最後的意識。
血,大哥滿身是血躺在自己懷裏的畫面浮現出來,胡瀾一驚,再看向四周,蒙古包!
「大哥,大哥……!」她急急下床,腿上沒有力氣,立刻跌在地上。
「大哥,晟哥哥……!」
門簾掀開,有身著華服的男子,閃著璀璨奪目的眼睛微笑著走向她。「醒了?身上還疼嗎?」他伸手撫摸胡瀾頸間的紗布,被胡瀾一手拍開。
「我大哥呢?晟哥哥呢?!」
華服男子眼睛一黯,聲音略帶沙啞,「胡之灝已馬革裹屍,陣亡沙場。」
胡瀾愣住,原來不是夢。她的大哥,那個自幼疼她呵護她,在她被罰跪祠堂時偷偷給她送吃的,闖禍以後悄然在她身後幫她打點,時時刻刻想著逗她笑,難過時安慰她的大哥,竟真的,沒了?!
她眼睛發澀,眨眼間,淚水汩汩而出。「大哥不會,不會……」
他說過,他要親眼看自己成親,要看自己幸福的,怎麼會死?他死了,日後她被爹關在家裏,想吃零食,誰給她買?她受了委屈哭鼻子的時候,誰借懷抱給她靠?
他怎會死,若他死了,家中身懷六甲的嫂嫂,要如何活下去?!
「我大哥,他在哪,我要見他,我要見我大哥!你帶我去,帶我去!」
她哭喊著抓住華服男子的衣服,似要抓住大哥決然而去的背影,似乎抓住了,大哥便不會離開,他還在那,朗朗晴空般微笑著,有他在,便是天大的事,也不必擔心。
華服男人面色黯然,他輕拍著胡瀾的後背,安慰卻不肯欺騙道,「他已經走了,節哀。」
胡瀾慢慢松開手,纏著紗布的手掌緩緩滑落在地上。她慟哭,彼時在戰場上,她緊繃著神經,不敢哭,不能哭。而今,終於發泄出來,哀戚的慟哭。
華服男子一直陪在胡瀾身邊,不說話,只是陪著。待胡瀾發泄的差不多後,他輕輕扶起胡瀾,扶她躺回床上。「你受了傷,多休息,等身體恢複後,我帶你去見你大哥。」
胡瀾拉住他,眼中閃著疑惑又感激的淚光,「你是……」
男子笑,璀璨的眼睛如暗夜的明珠一般,「伯顏帖木兒。」
胡瀾手一松,愣在當場。
伯顏帖木兒,也先的弟弟,瓦刺的政治中樞,伯顏帖木兒!
伯顏帖木兒對胡瀾的訝異微微一曬,他信手拉過椅子坐在她床前,目色誠摯。「很抱歉,我來晚了,沒能救下你哥哥。」
胡瀾定定看著他,這樣說,自己自刎時,也是他救下的?他救了自己,那……
她惶恐的睜大眼睛,「晟哥哥呢?」
伯顏帖木兒噙著笑意,「還沒死,不過受了很重的傷,能熬幾天還不清楚。」
「帶我去看他,我要見晟哥哥!」
